2017年4月15日 星期六

二十世纪的左派思想、学生运动和德国传统哲学(下)

─六十年代末期费耶阿本德和阿尔伯特的哲学探索
-仲维光 -

一.问题
二.关于费耶阿本德和汉斯·阿尔伯特
三.对于新马克思主义、哈贝马斯,左派的看法;
四.对六八年学生运动;
五.对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毛泽东思想;
六.对黑格尔,及德国传统哲学;
七.对波普和科学理论

五.对毛泽东,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

【笔者注】
费耶阿本德由于对社会的反叛,经由学生运动,左派和黑格尔,最后在六八年夏季开始皈依毛泽东及其思想。他浪漫的热情使他认为,毛泽东的论述简单、形象生动,吸引他的尤其是毛最终是一位诗人、一位革命家。但是费耶阿本德对毛的称赞并没有使阿尔伯特困惑,对于阿尔伯特来说,在毛的书中他看到的是大量的陈词滥调。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或许从费耶阿本德的话中可以找到部分答案,“如果要我在真理和自由之间选择,那么我选择自由,让真理见鬼去。”


6874,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附上批评-理性主义者带有部分胎儿观点的幼儿表述。伊姆雷·拉卡托斯使我确信,我不再是一个波普分子,而是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剩下的只是,我要使“他”相信“他的”辩证唯物主义。我最好的论文维护了玻尔批评了波普。下一篇将是维护马克思(我正在研究它)反对波普。

1968,夏,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附上我的“最后的论文”。你能由最后一行中看到,我已经皈依辩证唯物主义。现在我没有时间多写作,而必须学习。(请你把这篇文章给施平纳(SpinnerHelmut)看)在秋季我们或许能面谈我的皈依问题。(如果一切正常我将在十月十二日到海德堡几天)。那时,我肯定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对你说。现在,有紧急的事情,我正在想和一位最最吸引人的女士约会(这意味着我将和她进行角力,我最喜爱的体育项目)。 祝你一切好! 保罗

1968917,阿尔伯特:
亲爱的保罗!衷心感谢你七月和九月的两封信,及使我再次享读到你新的论文。你皈依辩证唯物主义几乎没有使我感到意外,尤其是语言的过渡转换允许多重含义。按照我对马克思和他的后人的认识,你确实会发现一些人们按照你的意义上使用的内容。(例如在圣经中也使用的!)但是,为了适合它,你将必须忽略了可能的一些本质问题。必定要有一种完全新型的辩证唯物主义来适应它。必定要有一种完全新的辩证唯物主义,即便或许也是矫揉造作地引用很多马克思、列宁、托洛斯基语录。我非常急切地想知道你在书的脚注中宣告了写什么。

1969221,费耶阿本德:
在伯克利这里,我和行政部门,甚至也和那些毫无政治训练的“革命分子”斗争,我或许要对马克思落下怀疑的眼泪。然而,至少我在他们之中发现有几个漂亮的女孩。这导致了某些事情。其余的就是我已经向你讲过的,耶稣会的大学授予我名誉博士,伦敦的毛主义分子出版了我的论文集,意大利的列宁主义者其后也翻译发行了它。这总比只是在一个群体中要好得多,如某些只属于反革命的(人们同样也能在天主教的维也纳学到这些东西)。《反对方法》我已经改写了X次,这次我探究了黑格尔,我对他逐渐理解(人们最好以那本《哲学史》教本和《文科中学讲话》开始)。

1969310,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你有一大堆工作,我却刚刚完成我最后一篇文章(反对方法)的最后一稿因而能和你开心。我奉献于学术哲学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千真万确。牛津大学出版社和剑桥大学出版社想要出版我的论文集,我说不给,而把出版权给了“新左派书局”,一个小出版社。他将几乎不能付我钱,并且在学术上毫无地位。由于这件事我已在加工意大利文译本。
在我的关于科学理论及一般的课上我几乎只讲布莱希特、海涅、列宁和其它那些有才智的人,虽然也讲穆勒,但是,绝不提二十世纪那些无稽之徒。据说,黑格尔,曾长期思索,他应该以莱辛的风格还是康德的风格来写作,后来他决定用康德的。在他之后,人们选择了罗素、希尔伯特和其它人。这些我们看到的风格令我烦恼。如果我真的能够的话,我的打算是,再次把莱辛引入到哲学问题的表述中来。抛弃严密的、平淡无味的学术风格,回到生动活泼的文学风格,让任何要求更多生涩描述的问题见鬼去。与此,我爱穆勒千倍于波普,他谈的是同样的问题,但是远为简洁。与此我爱毛千倍于,再重复一遍,那位波普。一定要读他的《矛盾论》或《实践论》。他在那里的所作的教导,简单、形象生动(毛最终是一个诗人),它直接涉及这个我们所生活的复杂的世界(他也是一位革命家)。这对普通人值得一读,而不会流于肤浅,丢掉那些今天的大多数科学家,和很多科学理论家应该塞到烟斗中的学说。《反对方法》最后一稿包含很多关于毛,及一整章我终于有点理解的黑格尔。如此一切又从头开始了:在一九四八年我遇到波普,并由此而改变了自己。一九六九年我遇到黑格尔,进一步改变了我(然而这在事前已经由布莱希特作了准备)。
拉卡托斯:他是一位黑格尔主义者(他也是暗地里承认)─没有黑格尔他就写不出《证明与反驳》,他也不可能发展关于研究纲领的思想。但是,伦敦的人是如此的气量狭窄,他们不愿追溯发展的线索,而依赖于波普学派的新的十分肤浅的辩证法。够了!在我的课上(这学期有八百个人听讲,其中有很多漂亮的女孩,我完全不由自主地就给了她们最好的分数),我只能教授那些人们称之为“生命智能”的内容:人们如何能在大学以最少的时间,和智力上最小损失渡过?人们怎样能写出使他自己和读者愉快的东西?写作论文?或许如此。如果不是此,那么就写信。再不,就做品贴画。我今天在课上演示了三副品贴画,并且都得到非常好的评价。(这总比讨论证伪要好得多,不对吗?)后来我得到二十多盘录制极好的宗教音乐磁带,附加历史性的诠释,一位女士跳了一个幻想之舞,表演了施尼策勒(Schnitzler)的轮舞曲和首先有一个很长时间的关于“革命”的讨论。大学,象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不会再严肃对待它,只要和人的幸福无关,那么严肃地寻求真理是一个笑话。如果要我在真理和自由之间选择(我就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使“认识论的基本问题”尖锐化),那么,我选择自由,让真理见鬼去。

1969318日,海德堡,阿尔伯特
……由毛的书中我至今看到的是大量的陈词滥调,但是,我将在你的建议下阅读我的费舍尔丛书中的毛的《矛盾论》和《实践论》。对此,我是非常忐忑不安的(但不是恶意,如果我被你唤醒的期待进一步失望的话,如我迄今所随便翻看的结果那样)。

1969724日,海德堡,阿尔伯特
……
科恩-本迪特的书和毛的讲话,此中空洞无物!都是琐碎无聊的东西。不断地和那些伪革命家打交道有用吗?有意思吗?行了,这已经够了!这一切绝对不能使我信服,即使从美学的观点也完全不能!美学我会宁愿要叔本华和尼采。

1970,(第113封信,无日期),费耶阿本德,
……此外在我的班上有几个作家,几个来自洛克菲勒大学的很诡辩的概率学者。能使这些人混乱和不幸使我得到很大的乐趣。我这样开始,“为了求知和概率论可能忘记及必须理解,现代科学是如何产生及它如何进一步改善自己是一个严密的传统。”当然,没有一只猪知道,严密的传统是什么,因此我从这种传统的书中朗诵那些听起来很罕见的东西(你听说过Hermes Trismegistus一书吗?)。(在基督后第一世纪的一本关于四十位柏拉图-毕达哥拉斯哲学家神秘的希腊文、阿拉伯文和拉丁文文章的文集。它被认为公开记载了人和神之间的信使和调节者─注)然后,我说明,地动说是如何只是复活了它,因为一些人基于这个传统理解,如同哥白尼,及布鲁诺他们把地球作为活动的,自然一切有生命的也都运动的等等。一切使那些精神丰富的概率论学者不幸的是,他们自然而然地说,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发现过程和证明过程是不一样的。对此我回答说,是的,但是唯有当证明通过理论和“事实”比较时才会产生,然而这只是一半,因为事实也是要被评估的,由此我们需要可以替代的理论,为了使这两个过程在实际上完全不分离,我们首先必须发明理论。因此你们首先必须学习Hermes Trismegistus(赫尔墨斯(希腊神话中主管传信,商业和道路的神)的三重伟大)。参照希腊,然后是毛主席(我今天曾经讨论过他)。没有人能说什么,因为尽管我被一个耗子折磨了一周,我还是处于非常好的状态,非常简洁地反击回一切异议。我的一位列宁主义者的朋友向我建议称那只耗子为考斯基,我也这样做了。考斯基是一位非常老到和有经验的耗子。如果我堵住了一个洞,只要我继续开灯,它就会发现另一个。……
每天有几个女学生及时赶来,有人把浴室墙刷蓝,有人清扫厨房,其它人把我的老沙发复盖如新。我就是在这一切糟杂中继续写作这本书中我文章的最后一稿。这是伊姆雷和我一起写的一本书,它几乎使我发疯。尽管我对克拉夫特及其无耻已经厌烦了,但是在我的课上我还是要使经验主义一败涂地。我想起来了,你对基瑟韦特尔说(我没有他的地址,不然的话我会自己给他写信),“我是非常严肃地说的”,我“不”想在他的理性主义的书中出现。如果尽管如此他还是加进去了(拉卡托斯会促使他这样做),我就会诉讼他。我已经有一位律师了,将要求出版社赔偿。好了我警告了。此外,格兴(Goeschen)请求我为她写一篇关于科学学说的文章,我已经答应了。它将是从亚里士多德(唯一一位理性的经验主义者)到毛的经验主义史。这将使她惊异!……

1970827,费耶阿本德,
……
眼下,我非常沮丧,因为我本来就不完全适应大学中那些爱哭的幼稚的大学生,和那些呆滞的自以为是的教授。我可能应该成为一位歌剧演唱家。我的关于科学理论的课现在完全变成历史性的了,大部分的讨论只是中世纪的天文学和占星术。按照我的巴比仑式的离题胡扯,确实我还想把时代推向更远处。其间我也讲述一些选自海涅、毛、内斯特洛伊(Nestroy)和其它作者的有意思的片段。如果有人问我,究竟把科学理论置于什么地方?那么我就会说,如果您想要在监狱中生活的话,那么它们是最令人喜欢的囚禁自己的方法。这意味着,他们自己最喜欢读这些无聊的东西。但是,不是那么容易能坚持下来。相对于此Hammurabi 的法典仍然是儿童游戏。我吃惊地看到,一个哈贝马斯─波普时代进入德语领域。更令我我吃惊的是,这两个人都不能以德语写作。(弗雷格至少还能写,甚至不是波普式的,而有些我所喜爱的维特根斯坦的风格,还有从利希滕贝格(Lichtenberg)那里偷来的。)


六.对德国哲学、黑格尔

【笔者注】
前几节的内容,新马克思主义、哈贝马斯、左派、学生运动、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归根到底和以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传统哲学血肉相连。
费耶阿本德直到六八年后才开始褒扬黑格尔,阿尔伯特说,作为对社会和学界现状的反叛,他对此很是理解,因为在美国几乎很少有黑格尔的信徒。但是这却不能使皈依黑格尔的费耶阿本德具体说出黑格尔究竟好在什么地方。他至多说出,黑格尔没有那么坏,至多把黑格尔当作一个刺激主流学术的标志。对于阿尔伯特说,黑格尔哲学造作晦涩、繁琐庞杂、学究气、是典型的德国式的,除了极度的夸夸其谈和自命不凡狂妄自负的废话,没有任何新的东西。生活中就是没有黑格尔也一样。德国传统哲学的继承者,伽达默尔的《真理与方法》,则几乎既没有真理也没有方法。


1967220,阿尔伯特:
我刚刚看了伽达默尔大部头的《真理与方法》(五百页)。我不想说,既没有真理也没有方法,尽管在某种程度上能这样看。这本书似乎是当代德国(解释学)哲学的圣经。它过分冗赘繁琐,有时候甚至极其模糊不清。尽管如此,有些部分还是很有意思的,如,关于偏见,对此,他和波普在《开放社会》和《推测》一书的相应部分所维护的观点非常类似。这使我非常惊奇,波普居然领先十六年。如果说他可以使用他的少数财产(即伽达默尔使用卡尔的!),那么,在此能说他就顺从波普了吗?无论如何,在伽达默尔那里仍然抱有那种极其保守的(反启蒙的)偏见。……现在,我来谈卓越的哈贝马斯。他和其它那些人更多的东西是从伽达默尔而来,而不是阿多诺!

1967102,费耶阿本德:
施平纳(Spinner)和博南(Bohnen)给我写的信,我已经都回了。我也希望和你一样有这样的助教,他们和此地那些在哲学系中乱来的,哀叹的存在主义者不一样,那些人不断地谈论信奉,背叛,关切,异化,从来不能合规矩地使用英语。至于更年青的一代,我也不知道,世界对二十岁的人来说看来是什么样子。

1967109,阿尔伯特:
……此外,我阅读了海德格、伽达默尔、韦伯等人关于“理解(Verstehen)”的论述。……这些地方韦伯总是最好的,当然还有卡尔·比勒(Karl Bler),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展了一种近乎控制论式的解释(符号……)并且比德国的“解释学”“最现代”的处理更为现代。在伽达默尔那里(在他的标准巨册《真理与方法》一书中)完全或几乎没出现这些最好的阐释(格姆佩尔茨(Gomperz),比勒,韦伯)!片面的病人饮食!当然也包括海德格,按照伽的看法他意味着对一切,并由此也包括对理解问题的解释的伟大的转折。我需要对这些内容的批评性的分析。

671215,阿尔伯特: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非常令人愉快的人,图根德哈特(Tugendhat)。昨天,我们在曼海姆德利乌斯(Delius)教授那里听了他的一个客座讲座:形而上学和语言分析。接着就进行批评性讨论。他非常明白地表示,要公开把德国传统(包括海德格!对“存在”(Sein)意义的质疑)和分析性的方法联系在一起。尽管明白这一切对我来说还是很可疑,但是,它却完全是今天的德国的哲学思想潮流,甚至青年人也参与了它。

1968219,阿尔伯特:
黑格尔-实证主义(Hegel-Positivismus)(这就是,黑格尔:积极有益)无论如何在德国太多了。这里没有人做的,是对黑格尔的批评。德国的意识形态在黑格尔和海德格之间游来游去。对黑格尔的一个非常好的批评我最近在克勒讷(Krer)那里读到:哲学体系的无政府状态。

1969221,海德堡,阿尔伯特:
亲爱的保罗!终于再次得到你活着的消息。我们刚刚邀请伊姆雷·拉卡托斯在这里作了一个讲座《理论的批评主义和研究纲领》。他星期四在曼海姆我们那里,星期五在海德堡的图根德哈特那里讲了。我同样也跟到了海德堡。伊姆雷一直呆到星期一,讨论了很多,等等。……星期五下午我们过得很愉快。我们去听了伽达默尔的最后一节课,在这个课上最后海德格也作了发言。伊姆雷被这个伽达默尔云山雾罩“废话”所震惊,并且由此更理解了逻辑实证主义(由他的“伽达默尔经历”而来的)。海德格稍微好一些,其中,他确实在他一生中第一次提到费尔巴哈的第二个命题,或许是为了获得和学生运动的联系,至少是可这样“解释的”。因此以一句话结束,人们能这样解释,他(海德格)是最伟大的,并且至多是在千年后才能出现一个更伟大的。令人印象极其深刻是提出的声音还是有点不那么坚定。听众一般是虔诚肃敬地沉默,然后自然是同意的鼓掌。

1969318,海德堡,阿尔伯特:
科学理论和布莱希特、海涅、列宁?现在,你的确又把事情弄得很有意思,虽然在这方面几乎理应不该讨论这类有关的作者。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现在绝不是这么好(此外他有一种狂热,它在历史上产生的影响不比希特勒好多少!)。我必须说,对那些党派和暴力鼓吹者我从根本上饱了,对马库塞那些伪预言家我也同样如此。顺便说,这儿恰好出版了一本非常好的批评性的书(出于一位社会学学生之笔,他一直是一位活跃的左派:延斯·利特恩),在书中对极端左派作了极其毁灭性的批评。
……某些清醒的人可能会再次取得优势。这是人们非常希望的,因为:在我们这里无政府主义和政治上的表现主义干得只是对反动有利的事。我们不想要经历没有第二种选择的魏玛共和国的命运,她受到左和右类似的侵蚀。今天联邦德国受到同样的进攻。
现在你如饥似渴地读黑格尔,首先如果这使你快乐,我确实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或许有机会你能对我提一下,究竟他有哪些确实值得如此(到今天为止,我尽管读过。但是很少发现有价值的东西)。让他的风格见鬼去吧!对它稍有损害的人在德国几乎没有,无非只有:阿多诺和海德格。可能至少可以说他遵循的不是康德而是莱辛。对我来说,罗素要比他可爱一千倍。他既不试图欺骗别人,也不试图欺骗自己。这种阴险奸诈的神学,黑格尔犯过的这种罪,说到底也就是一些烂诗而已。(如果你一定要以美学的标准评价它的话)。它们含有太多的自欺欺人
……
我有这样的印象,你现在在你的亲爱的左派作者那里变得非常没有感觉。你似乎没了以前在别的地方对他们的激烈批评。但这可能只是一个过渡时期而已。我想要知道,究竟黑格尔学派的辩证法深刻在什么地方。至今我发现的只是极度的夸夸其谈,和自命不凡狂妄自负的废话。近来,我读了很多卡尔·勒维特(Karl Loewith)的东西,对德国唯心主义(如尼采所曾经正确地看到的,对那些基督教管家们的产物)他做了很多非常聪明的、充满启发性的批评。
你不再那么严肃地对待大学,对此我在某种程度上是理解的。但是,你能严肃地对待低能弱智的“革命”,这对我来说是太过分了。即使马克思我都不能严肃对待。你真的相信他们会给某些人带来幸福和自由?它究竟会怎样呢?由此将会重复以前革命的错误(虚妄的狂想等等)。支持它的理论是一种哲学性的社会学(带有神学的野心)。他们对经济和政治毫不理解并由此鼓吹一种浪漫的反现代主义,就象以前激励了德国的反对派文化悲观主义者一样。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汉斯·克尔森(Hans Kelsen)一九二○年写的《社会主义和国家》。那里所作的批评今天也还有效。作为“歌剧演出”革命或许允许某几位作家不必承担后果,享有一时的幸运,但是,那些令人讨厌的结果却需要其它人过渡的补偿。在真理和自由之间的选择: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思想,后来我们看到无自由和没有真理相互协调的是多么好(新斯大林主义看来现在又在苏联占据了支配地位)。然而,无论怎样,对你(携带与否革命、毛、黑格尔和同志),我们都是衷心地欢迎,为见到你而高兴。

1969517,海德堡,阿尔伯特:
现在,我发现,在《反对方法》最后一稿中黑格尔一章你所作的讨论有些不清楚,并且完全多余。到此为止你的思想的展开确实可以完全没有黑格尔,文章也照样非常吸引人。这位黑格尔,你突然插了进来,既没使文章生色,也没更上一层楼,而是确实如所预料的,只是使它难以理解。我能理解,把声名狼藉的黑格尔投入美国这件事情给你所带来的乐趣!但是,此外还能得到什么呢?我相信,最好也不过是你以前所思索的。而现在你将使你的创造性恰好成为黑格尔的牺牲品……我对此完全不能理解。此前,我曾期待你写一篇好的黑格尔批评……当然,绝没有想到不好的。这一点我确实还要对你谈很多……但是可能会什么都变不了。

1969520,伦敦,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你已把我看透了─我确实既没有极其严肃地看待学生革命,也没有如此看待黑格尔。然而,它却完全符合我的荒谬感,为柏林的投弹分子举办一个旅行讲座,用引述黑格尔来为我的论文放烟雾弹。此外在我看来,黑格尔还没有那么坏,并且他还是值得做基本分析的(如我做的)。在这一切远足后面还有对波普式的严肃的极大的厌恶(它在那种世界革命的清教徒式的严肃中具有完全对应的东西)和反对认识论中的道德化。代替在一篇文章中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我现在几乎更喜爱尤内斯库(Ionesco,戏剧家)的些许荒诞,并且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在《反对方法》中把黑格尔,科恩-本迪特,列宁(他是一位更聪明的意志主义者)和其它的门外汉引进来的原因。今天的认识论,也包括批评理论(指法兰克福学派─笔者注),和昨天所祈祷的一样,因此,我不喜欢任何一个。
……
在现今的事情中,这个思想是那种和理论多元论相连的批评认识论思想。谁代表了这种基于人性的思想呢?穆勒。因为穆勒这样提出他的问题,人们如何能创造出使个人能最大地发展他的个性的环境?他的回答是,批评,扩展,等等。作为副产品它也能带来科学理论,但是,这之中要除去波普所认同的,起源于维也纳学派的那种理论,它对我来说是一种无味的衍生物。“寻求真理”的正确的方法“是寻求完美生活的副产品”。在波普那里她却不是这样。因此,我是一个穆勒主义者(或如人们所称之的)而“不是”波普主义者。我在以后会清楚地表述这一点。你现在会这样问,为什么人们要为他的杂货铺添加陌生的名字?因为,现在人们还要向过去承担义务,还应该表示感谢。这涉及的当然有穆勒(《论自由》这本书,哈丽特·泰勒(Harriet Taylor)和他一起写了一半而“不是”那本逻辑)而没有波普。人们讽刺性地看到,黑格尔由于曾经影响了玻姆(David Joseph Bohm,物理学家,一九一七年生─笔者注),由于他对概念问题毫无教条的思索,也被添加进来。在我看来他比大多数波普主义者更不教条专断(在此卡尔自己看来都是摇摆的)。
……“我的首创性成为黑格尔的牺牲品”,我不相信我是首创。如果我是的话,会有一个更好的祭坛吗?此外─这种气氛无论如何迫使一个人去牺牲,那么,为什么由于引述黑格尔和科恩-本迪特就不能证明一切牺牲狂都是不合理的呢(我发现,这确实就是那些在自己的狭窄的专业以外比其内总是说得多的聪明人的作法。无论怎样,让专业见鬼去吧!)。好了,不要太严肃地对待我说的这一切,听之了之,而不要批评了。

1969724,阿尔伯特:
……关于你谈的问题:对你对穆勒的强调这方面我是十分理解的。与之相反你一再重复的黑格尔,很遗憾我不能接受。黑格尔在“幸运的情况”下代表了什么,他在什么地方做过好的论述等等,这些东西阿多诺不止一次地论断过。黑格尔非教条独断地思索,这个论点依靠的完全是对于“谬论”的认同或与这种“非教条独断”相连的“反常”。此外你能依据什么证明它没有教条主义呢。你是知道你正要做的是协助那种泛滥的模式呢?还是不知道?确实这能使你的追随者数目大大增加。但是,真的值得吗?
顺便说,“发展的规律”所涉及的,在波普那里也有。他的认识论非常好地和我们所知道的进化论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应该偏爱黑格尔呢,这我不明白。迄今为止我从他那里读到的是晦涩不清,繁琐庞杂,学究气、日耳曼式的,简单说:人们能不要这些而正常生活。此间也有很多人向我推荐或此或彼,如你现在这样!科恩-本迪特的书和毛的讲话,此中空洞无物!都是琐碎无聊的东西。不断地和那些伪革命家打交道有用吗?有意思吗?行了,这已经够了!这一切绝对不能使我信服,即使从美学的观点也完全不能!美学我会宁愿要叔本华和尼采。

1969922,海德堡,阿尔伯特:
利希特海姆(Lichtheim)看来可能是一个大无赖骗子,每个人到他笔下都变了样……让他乱写去吧……关于实证主义的争论一书刚刚出版。阿多诺已经死了,你肯定听到了。大概是他的左派学生送了他的命。这些事情大大地惹恼了他。那些人的粗野确实还把另外一些人也送进了医院……他们的方法没有任何特殊于最货真价实的法西斯主义的地方。
现在谈黑格尔。我当然不反对你试图对黑格尔做某种程度的理性的解释。但是,我无法看出,它的结果在什么意义上有优越的地方……例如,无论怎样我对论证规则的稳定性都不感兴趣!我期待的只是,在这方面能认识到一些和它的优越之处相联系的新的建议。……我很想知道,波普是在什么地方宣布这个稳定性的!例如,对我来说用逻辑来解释在某种程度上是“假设性的”。……对此,我至今没有论据说,论证方式的改变是根据生物学的突变。我可能更愿意以联系的方法来思索学习过程。
……
整个来说,我有这样一个印象,你经常被迫脱口说出真正的黑格尔,这让一些人感到他似乎今天听来还有些道理。无论如何,我还是能看到,你操纵的黑格尔还是很有意思的。这和达达主义的科学学说的产生一样有意思,但是对于据说的黑格尔我则少有同情。因为,他无论怎样在极其强烈地程度上就是一位典型的日耳曼(德国)教授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位神学家,此外就是他很少倾向令人愉快的科学。……

1969,(无日期,但是在上信,922日,后),费耶阿本德,
黑格尔和列宁起很大作用的《反对方法》还没有付印,但是,此中的基本观点又再次不要了,因为现在兰恩(Laing)和克尔凯廓尔(Kierkegaard)扮演了重大角色。(我正在开始读克尔凯廓尔,或用德语说,非科学的后记,并且“他是我的朋友”)。

19691027,阿尔伯特
谈到黑格尔:说他非常悲惨,我还是不相信(因为那些黑格尔分子还紧紧追随他)。我认为,瓦尔特·考夫曼(Walter Kaufmann)关于他的书写的非常实事求是、冷静客观。从黑格尔那里读到的是什么呢,我认为,部分有些枯燥无聊,毫不吸引人,此外就是拖泥带水、德国人的、虚假的体系式的,等等。此中可能有一两个好的思想,但是,从中剥离出来却很困难。或许你对于黑格尔的梦想比黑格尔自己要好的多,很多东西我还没有从你的论述中认识到。例如,尽管它在你处理的那些关系中完全是不必要的,为什么你不惜任何代价地要牺牲逻辑……克尔凯郭尔我也曾读过,非常有意思,写得远比黑格尔好,如此例如,在美学观点下所做的信仰主义论述,当然也是神学,正如尼克尔莱·哈特曼(Nicolai Hartmann)恰当地称谓的,它是由“所有时代的最精致细微的自我拷问者”写下的。在他那里找不到幸福,也找不到通往幸福之路。他自身也不曾找到幸福。

1970219,阿尔伯特,
亲爱的保罗,衷心感谢你上一封信!你关于批评理性主义的质询还真不缺少实际的愉快,但是,人们自然也会认真地在另外一些方向询问:一个黑格尔主义者、一个托马斯主义者、现象学家,甚或一个存在主义者在床上是怎么样的?那么回答自然会依赖于他的生活风格是什么性质的,他的哲学虽然会给他的生活风格以影响,但是,不会和他恒等。它们会帮助他获得和使用各类经验,这些经验使他发现生活中纵情狂热的一面,并由此在生活中实现理性主义,使他充满生气。而这对其他的理性主义者由于别的经验所至可能仍然是陌生的。


七.对波普,对科学理论

【笔者注】
阿尔伯特是批评理性主义─波普学派在德国的代表人,始终遵奉启蒙主义的科学思想。费耶阿本德则直到六七年夏季还是一位经验主义的科学理论家,夏季后,他关于“科学的人性化的兴趣日益升高,”认为批评的理性主义对此没有正确地解答,因而开始呼吁“做你想要做的”,只要使你的生活愉快,“一切都是合法的”。与他对毛泽东的推崇,及对黑格尔的重新评价同时,他开始变成一位“无政府主义者”,一位科学理论中的“达达主义者”。此后,对他来说,写作之所以使他感到愉快,是因为它能使很多人生气。他宁愿“长眠去见上帝,而不愿成为战士和驯顺者”,宁愿作一个石器时代的猎人,也不愿意作波普主义的教授。
对于费耶阿本德的这一变化,阿尔伯特表示理解他的情绪,和“此中潜藏的恶作剧”。但是,尽管他和费耶阿本德有着深厚的友谊关系,他还是明确地、毫不含糊地在信中拒绝费耶阿本德的思想,认为有些有意思,“有些则是偏激夸大”。费耶阿本德的无政府主义的解答,他认为“什么也不是(完全和政治上的问题一样!)”对于费耶阿本德这些情绪化的东西,他担心“以后的历史学家会怎样来说明这场角斗的背景。”

19661210,通信集的第一封信,费耶阿本德:
你看到亨普尔的袖珍入门书《自然科学的哲学》了吗?这本书你必须买。写得出奇地清楚。一个真正的波普(直到几率部分)。

661215
在这封信中,费耶阿本德认为,曼海姆大学,德国老的传统已经确立,阿尔伯特应该在新的康斯坦茨大学建立布谷鸟的魔巢,从那里向德国各大学传播理性批评的“瘟疫”。他在信中为阿尔伯特出主意,多要钱,他说,因为阿尔伯特是起主导地位的德国社会哲学家,这不是为个人要钱。在67127日的信中,他更戏谑地提出,要“钱多,工作少”。

1967,(无日期,大约五月下旬),第20封信,费耶阿本德:
对于波普的责备,你不要太认真。波普经常把小而无关的事情当一回事,人们时常很晚才会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就批评来说,并不总是这样,以前我曾经为了一个会议写了一篇极具批评性的回答波普文章的论文,但是,并没有引起他的生气。

671222,费耶阿本德:
“一切都是合法的---”如果人们研究物理学史就会得到这一解释。因为对于任何人们在方法论中为其辩护的规则,在物理学中都会存在这样一种境遇,如果想要进步,人们就要打破这个规则。在那里人们不可能预言,怎样,何时,何地它会有成果,因此人们在事实上要遵守,应该允许一切。自然会因此有很多无意义的东西出现─但是,无意义并不会使任何人痛苦(只要人们不去阅读它)。

67,(109-1215之间),第32封信,伦敦,费耶阿本德
……我最想的是在地上打一个洞并就此消失,但是眼下我必须再去讲四个课,关于爱因斯坦和他关于量子论的论文。对此我的兴趣越来越小。
但是,关于科学的人性化我的兴趣日益升高。批评理性主义对此没有正确地解答。……“做你想要做的。”─我向学生呼唤,那些使你们高兴而不会使别人生病的“一切都是合法的”,要人性的科学,并且无论如何可以有助于一首欢娱的诗歌。你们不要喜欢任何一种禁止某些东西的方法论,也不要被任何其它的你们还不喜欢的方法论说服。人的意志是他的天堂。我再也不能“严肃地接受”科学和科学理论。从演员、剧作家,从作曲家和好的电影导演那里人们学到更多的东西,并且人们是以一种轻松愉快的方式学到它的(如果人们恰好还没有堕入到一个现代存在主义形而上学的猴子手中)。只有要这个头衔有更多的用处时,我才想到科学理论,此外我就努力于科学改革,或如人们所称之的,为毁灭它而工作。
那么─现在你说什么?

68229,费耶阿本德:
我批评的主要点在,卡尔(即波普)没有正确地描述出玻尔的观点。第二点是,卡尔自己的理论在一九二五年被反驳过了(那时玻尔代表了这些观点,并且以更为详细的形式。)。从那时开始我转向对于“关于人类知识的三种观点”(波普的《推测和反驳》)的历史性的论题的批评:卡尔错误地描述了伽利略和他的反对者。并且从那时起我就对波普的实在论有了进一步的批评。

68316,费耶阿本德:
关于卡尔(波普)的消息我没有听说。我在伦敦,却是几乎没有任何他的音讯。亨妮(Hennie,波普的妻子)不允许他邀请我,她不能忍受我。这又是一件老娘们的过失,不让男人们在一起(如果卡尔到加利福尼亚这里想要访问我,我的第三个太太相反。她使卡尔失去生活的乐趣,愿上帝赐她进天堂。)。但是,我倒是希望这次在伦敦能见他一面并谈几句话。他拒绝看我的关于量子问题的文章:他曾说“这是一种谩骂”,我的回答是,这和他对玻尔的攻击是完全一样的。然而,我们却在友谊问题上分了手。他不会再安心听任何我对他的方法论的批评,但是,他必须看我上面提到的第三篇文章(这篇文章你大约两周候能收到)并回答它(这两篇文章将在拉卡托斯的一本书中发表)。现在,我们要等着看。我是有些愤怒。因为,我相信,卡尔非常不公正地对待玻尔,他完全错误地描述了他。(“关于人类知识的三种观点”所涉及的历史论断,不仅关于玻尔,而且关于贝拉敏(Bellarmin)、 奥西安德(Osiander)、伽里略等人的都是错误的。这是简单的事实问题。)

6871,费耶阿本德:
我和阿伽斯(Agassi)讨论了一整夜,然后我出发去新哈文,耶鲁,在那里我将要和三个系主任及一个副校长面谈。对我的问题是,诸如,“科学理论能对科学,如物理做什么?(我的回答是,“什么也做不了”,或“您相信科学理论的知识对于一位科学家会有好处?(我的回答是,“完全没有,这种知识将毁灭他的想象力。”)最后是令人绝望的问题,“为什么您在这一领域?”(我的回答是,“由于人们能够所知最少,所赚最多。”─坦率地说,我虽然回答了这些问题,但是,我再也不能严肃地采取学院式的态度了。)

19681119,伦敦,费耶阿本德,
尽管你的书(<<Traktat ueber Kritische Vernunft>>,《关于批评理性的论文集》)焕发了批评理性主义的魅力,但是,我相信,我还是会向理性主义告别。他对科学毫无益处(科学事业和人们为之演唱的咏叹调相反),他限制了自由,使生活沉重,等等,等等。是用新的浪漫主义克服理性主义的古典时期的时候了。哈贝马斯,确实不是我所要找的浪漫主义者,因为,对我来说,他唱得还不够美妙(但是这个人毕竟还能捏造出混乱胡涂的语言狂暴!)好了,现在要回到“诺瓦利斯(Novalis)”研究,他无论如何总算是曾分析过科学并且同样在《研究的逻辑》(波普的书─笔者注)的开始就出现过。而后,我们需要一个象征,不是浪漫主义的蓝色花朵,而是更有生命的,某类女人。如果人们把理性描述为一位女人,我总是认为这对女人是一种侮辱(它所相连的似乎是,女人能和男人谈论的总是肚子上的洞?)。在新浪漫主义中妇女给理论上带来新的内容,因为科恩-本迪特确实已经提到,“革命必须要诞生于爱和欢乐,而不是神圣祭祀。”因此,这就是我还要解决的问题,随后,我或许将写作我的第一本和最后一本书,不是论文,而是对非理性和自由的赞美圣歌(这只是部分玩笑而已)。你因此看到,我驾驶的小船驶向何方。但是,不要害怕。对于革命我也越来越懒惰,以致《反对方法》(在文章中涉及科恩-本迪特的脚注已经增加)最大可能是我文字生涯的最后一部作品。在这种意义上,以前的理性主义者向你们致以无政府主义的问候。

19681126,阿尔伯特:
……但是:非理性主义当然是一个为了勉强与弗洛依德交谈的词汇,它意味着与波普极端的对立,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是:你献给波普的奥狄普斯贡品……

196985,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同时我对中世纪早期的天文学和“达达主义”的兴趣增加了。我想,我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并且想把我的文集《反对方法》的副标题定为:《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知识论纲要》。但是,无政府主义和达达主义不同的是,后者具有更多的幽默,一个达达主义者确实从来不杀害个人,他呈现给公众的是充满幽默的批评观点的工作(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达达主义者是政治批评者─只能看他们的写作物─他们的散文极其精彩)。达达主义者也知道,严肃的艺术从昏睡中首先唤醒的是“畏惧”:由此他把抽水马桶提升为艺术品(杜桑(Duchamp)),批评严肃艺术、并且肆无忌惮地捉弄他们的代表人物。现在,我的目标是撰写“科学”的达达主义批评,没有东西能令我愉快,除了在科学中找寻相应于抽水马桶的对象,以此解放一般的公众,并给那一小群分析性的的真理寻求者、科学家和科学理论家(包括波普在内)带来无限的、尤其是对血液循环非常可怕的“烦恼”。达达主义超过无政府主义的还有,他不是严肃的道学的─而以幽默的尖锐粉碎整个胆囊(在这方面科恩-本迪特是达达主义者,而不是无政府主义者)。然而,在这期间我们要看看,系主任先生,您究竟是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那些严肃的寻找真理的反对者那边?我想知道!
……
我将不再劝你相信黑格尔,但是,你也不要再劝我放弃他。黑格尔在这里的流行情况是,他仅仅在非常小的德国学生的圈子和在布法罗的纽约大学的几个美国学生中有影响。此外他就或者是“不那么著名”,或者是“被蔑视”。波普和库恩却实在是更为流行。这两个人甚至在德国比在美国还越来越多地被吞食,尤其是在科学领域自身中,物理学、宇宙学、生物学(自从埃克勒斯宣布波普为他的私用哲学家以来)。在这些领域,波兰尼(Polanyi)虽然进入了一点,然而,却添加的只是对波普那一堆东西的感伤的音符,在根本上没有任何改变。在英国的科学领域中只有波普,此外就完全没有别的。正是因为这种流行情况,我想要用引入黑格尔来进行斗争。因为我相信波普的模式为科学上了过多的镣铐,而黑格尔的哲学提供的却是较少的镣铐。但是,现在绝不是什么也不要,而是要少许几个、非常聪明的规定和原则。我们要试探讨论这些规定、原则:
……(此处费耶阿本德讨论的原则为:原则一.一切东西都是运动的。原则二.一切东西都和所有别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原则三.这个世界的事物、过程等等都是自身矛盾的。原则四.事物向他的对立面转化。─笔者注)

19691013,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我永远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现在我同样把它也推广到科学理论和一般哲学。如果波普没有确定的规则,那么我对确定规则的攻击就落了空,但我也不能承认错了,因为,在波普那里,人们不能做他们想要做的(即便他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在那里已经有某种限制,例如,人们应该考虑到一个观点的反对论证,人们应该倾听批评而不应该堵住自己的耳朵等等。

19691027,阿尔伯特
你关于无政府主义科学学说的新的论文我已经读了,当然是以复杂的心情,我发现有些有意思,有些则是偏激夸大……你应该想想为什么……施平纳对我说他为此给你写了一封长信,遗憾我还不能,暂时!……

1969,耶鲁,第82封信,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 收到你的信和对我的无政府主义讽刺谩骂的评价。我承认你说的一切,偏激夸大等等,等等。一篇论文恰恰不比我所不能适应的信仰自白,日耳曼部落的审判,多多少。究竟由此会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除了我越来越多地转向历史,既有科学史也包括一般历史。这是在所有我的跳跃后面保存的唯一的连续。然而目标仍然是明确的,因为关于人性化的自然和在不同情况下改善它的可能性,一个专心的历史读者可以学到很多。中世纪天文学和光学史特别吸引了我,首先是光学,在魔术和科学之间有非常强的相互关系。当然对所有这一切我有一个企图,以具体的事例表明,打破非常基本的规则如何经常是必要的,必须要做的对打破规则情况的准确说明为何经常是在很晚很晚的时候才由理论作出的。正是这种在我们的知识的不同部分之间的历史阶段差异,使得认识论上的无政府主义成为绝对不可避免的:新的理论是可能陷入困境的。如果观察术语包含有反对洪水生成的成分,那么它的这个方面只能再次通过理论的发展来发现和排除。

19691212,阿尔伯特
……你所有的具体的问题,我都发现非常有意思,但是,你的(现在的)无政府主义的解答我认为什么也不是(完全和政治上的问题一样!)。

19691211,费耶阿本德在信后面的关于波普12345的插图)

19691220,费耶阿本德
……无政府主义绝不意味着不要方法、而意味着要一切方法,只是在不同环境下使用不同方法。
……费格尔给我写了一封非常粗鲁的信,并且发下诺言,再也不读我的一行字

1970120,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在最近的将来,为了我们之间关于方法论问题的休战,我必须和你个人再见一次面。对于此,我相信应该不困难。如果我不否认,世界服从确定的法则,人的思想也服从确定的法则的话,那么在方法论上将可以使我们找到一个共同点。方法论对我来说就象一个建房规则(在这里建房的人同样也在建造理论)。这种规则依赖所使用材料的性质,气候条件,工人的品质(专业工人将会建造出和无资格工人不同的房屋来)等等。在规则中也存在很多变量,在目标不变上是同样的,但是也是共同的。这在科学上是类似的,只是在这里添加的是(而在建房时是自身),人们通过理论的建造创造新的和无法预料的形势,偶尔也会看到,开始时涌入的思想将被另外的思想更好地代替。然而,这里不受限制的专断独裁更不应该占支配地位,因为人和物质的能力是仅仅是由于反作用的最终的有限数目的有限性决定的。这里也必须如你曾经常所说的(如我所知道的,亲爱的卡尔不知道这个思想),社会学和心理学与认识论共同起作用。由此得到认识论的一种内容。否则它就是空洞的。正是这种空洞我讥讽地提出“一切都是可能的”。现在─在你耳朵里听起来怎么样?

1970127,费耶阿本德,
……最后,我们还是必须要来点哲学,你将会发现,比起表面上所显示的我还是有更多的理性。只是我不能忍受那种说教布道,而我们亲爱的卡尔却于此已经成为一位真正的传教士,这对很多德国人正是非常合适(基瑟韦特尔(Kiesewetter)给我写信说,“德国的思想家还不曾成熟到能成为无政府主义者”,并由此为他的观点辩护,他的文集保持了纯净的加罗林式的(Carolinisch),而在那里卡尔·波普更多的只是一个新的阿尔昆(Alkuin)而已,他提供的仍然是野蛮时期的东西,还不能给不成熟的德国人的思想提供特大的自由,甚至也不能向他们提供读物)。我也相信,只是使用论证不能消除排除一种气氛。

197022,阿尔伯特,
无疑,你不再是一个经验主义者了,但是,另一方面你也不是先验肯定的代表。因此,人们在具有哲学背景的知识问题上获得了这样一种印象,你为了轻浮的战略,或者完全就是策略考虑,放弃了你的哲学信仰或类似与此的东西……或许仅仅是想减轻某个决定的心理困难,亦或害怕私人纠缠……

1970,?,30,第93封信,费耶阿本德,
在哲学入门课上(650个听众)我昨天邀请了《同性恋解放阵线》(玛莎知道它是什么)的代表。结束时对性无政府状态(包括色鬼)进行了热烈的议论。你看,我不再象波普分子那样沈陷在理论中了(批评理性主义的性生活究竟看来是什么样呢?)。

197025,阿尔伯特,
《同性恋解放阵线》是什么,我还没有查明。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大约能够理解一些。以后我会问玛莎。她可能会来讨论班。……你是猜想她是这个准军事协会的成员!!?─一个批评理性主义者的性生活是什么样子,我当然不能先验地知道!(或许如罗素在《婚姻与道德》中所宣传的那样?或还要进步一些?─此外我们刚刚听到这位老人家现在确实已经去世了!我们曾如此希望,他至少好能活到一百岁!)在另一方面,我也在想,为了批评占支配地位的伦理道德,一个批评理性主义者能以什么方式使用我们今天的知识(弗洛依德等等)。……由你所称为性无政府状态(或许是“情欲”或与此类似的“放纵”……)得到一种可能的方式,并把它作为某种程度上由情欲所支持的批评理性主义者的思想成就。……

1970,第95封信,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你上封信使我非常愉快。他向我表明人的欢娱,或者准确说阿尔伯特关于人的欢娱的宣言要大于职位的尊严,及哲学学说。你是系主任─但是你还能说笑。由于你是波普主义者,甚至是先锋,老战士,波普学派的领导人,甚至还要可怕的一些称呼,因此你要慢慢离开批评的严肃性,创造肆意放纵的空间。……
……
现在在我旁边站着一个雌性的两脚者,强迫我放弃再写下去,和她一起奔向绿色(这就是在我的无政府主义的认识论中出现的那位女士)。现在,我的快乐的哲学家,暂此祝好。

1970,(书信集,第97封信)费耶阿本德,
批评理性主义者对于父辈人物的选择一直是空白的。他应该选择泰勒斯,还是玻尔茨曼,还是穆勒,或者波普?对我来说这事是清楚的,我选穆勒。他有一个绯闻(和哈丽特·泰勒),他认识理性的界限,感情的作用。他把批评理性主义和这一目的引导到一起:用愉快的方式发展人们的个性,和他的科学理论是可以证伪的科学理论(我能提供很多引述),这是他的活泼开朗的哲学的结果,而不是那种把理论普遍化。(如波普式的严肃哲学是他把科学理论普遍化的结果。)如此,我一直还是一个批评理性主义者,但是是穆勒风格的。因为波普的风格使我感到害怕。人们或许一定会想,如果波普对于批评理性主义的状况作出新的发现,是否就不接受这种风格。但他没有!而所有一切人们需要的在《论自由》中都能找到!因此,对我来说,波普现在就了结了,我追随穆勒的路,反对方法就是用这种风格写作的。最后非科学的后记结论是:爱因斯坦论惠特克(Whittacker)。惠特克不承认他所有的贡献并且把相对论归于彭加勒:“每个人的行为在他看来都是正确的……如果有人相信他(惠特克),那是他们的问题(这是正确的态度)。无论如何我对我的努力感到满意。我不认为,象老财迷那样辛苦地为自己积攒几个硬币那样把我自己的几个成果作为“财产”来保卫是明智的事情……”我赞赏这种态度。我只能蔑视波普的态度。而且,我无论如何不需要他了,由于我们有了穆勒,没有人需要他。
我们不需要他,也不用他。穆勒用光彩夺目的风格自由地写作,他没有脚注,没有不断地参照留在身后的、时下和过去的工作,没有使那些潜在的经院哲学家陶醉的学院式的偏执。尽管学说仍然是同一个,但它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我确实曾经看见过,在柏林人们为了波普的脚注争论,在伦敦也同样。在弗洛格纳花园,人们则加倍了波普的脚注。我未来的任务是,使穆勒流行,(如果我不那么懒的话,亦或)使波普不再流行。

197032,阿尔伯特,
你把一切好事推给黑格尔和穆勒,此中所潜藏的恶作剧只能令我笑笑,因为对我来说除了继续发展波普的思想外,没有别的。事实上这一切尖锐地集中在和拉卡托斯的决斗上。使这件事更有意思的首先是参加者都熟识……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这样读所有这些东西,我已经写成的《文集》自然也同样能以进攻波普的方法写成。例如在此中我有一点转而强调过渡问题和分界问题的不同,等等……但是,我对此采取的方法,除去内心的克制外,这样做在我所处的“德国”形势条件下确实是一个策略错误。因为波普的反对者在这里确实太多了,尤其是在哲学方面(而在例如经济学和其它科学专业中则不是这样)。
在德国的精神科学中实行的是,当人们厌恶愤怒波普的时候,就更为确信和强化对黑格尔─海德格的先入情结。有时候我有这样的感觉,好象是,波普主义者带着黑格尔的面具─费耶阿本德,黑格尔主义者带着波普的面具─拉卡托斯,在表演角斗。观看的观众按照模式被引导到极其不同的方向。我担心的是,以后的历史学家会怎样来说明这场决斗的背景。此外我也愿意准备在你的科学史案例集上使用反对归纳原则。众所周知,现象表面可能是骗人的,在一切的后面隐藏着人类“理性”的一般结构。这当然也是你所援引的所谓非理性。在它之中包含着我前信已提到的“充满生气的理性”,这自然意味着它呈现在被事情表面吸引的历史学家眼前的是误会和混乱,而自然只是在深层潜藏着反对归纳理解的一般规律。……人们必须用这种方法探询波普-黑格尔式的费耶阿本德理解的背后问题,并削弱它的基础,即那种阴险地和辩证法的狡猾滥用在一起的观点……由此从费耶─阿本德(意为:下午收工)到费耶─纳赫特(意为:晚间娱乐),并由此带来一个狂热的费耶─莫根(意为:凌晨娱乐)。如此在黑格尔的三段式的思想上“扬弃”我们衰老的苦行的波普(否定,保持并提高到一个的层面)。如你所看到的,这个景象自然是悲惨的,因为很难没有强力压制就能让波普在白天改变自己。
……
爱因斯坦的态度也非常令我欣赏……但是,无论如何我从波普那里学到很多。为什么我要给他添麻烦呢,尤其是某些人已经给他制造的麻烦足够多了,或许要做的是直接反对那些在我看来今天还在以思想和社会的发展的辩证法来指责他的攻击,支持保卫他的思想(这是否是他的“私人财产”,我并不感兴趣),……至少是作为反对那些弱智的新左派必须需要它们。至于“遗精”,我首先要注意的是你曾经患有的 “肠胃气涨”,或许我能看到人们怎样最好地处置它。这些事虽然使我激动,但是,只要还经常要论争进攻,我的写作风格暂时还必须干燥……欢娱还不能进入它,在那里显然还仍然需要一些实际存在的,……源于那些狂热基础……的冲击,……我们也期待于此。

197036,费耶阿本德,
……“遗精”所指的是你的风格,我是说你的信的风格,已经十分好,只是你必须使你的信的风格慢慢流入你的文章中。匹兹堡的劳丹(Laudan)写了一片很有意思的文章,人们可以这样图标它的内容:
(附图,P172页)
                                               更好
                     十九世纪:惠威尔、穆勒、杰文斯(Jevons
                     维也纳学派
                   波普

黑格尔,好了,不要那么认真对待他,“我的”英雄是布莱希特和约翰尼·卡森(Johnny Carson)(让玛莎给你解释后者。)

1970316,阿尔伯特,
……关于波普,你永远不断返回到《研究的逻辑》(波普对纽拉特),但是,你是知道他后来又阐释了很多别的东西。对波普自己来说,经验主义也是一个问题,他从他的(没有发表过的)第一本书中就知道,《研究的逻辑》没有涉及到整体问题。你从没有读过吗?我这里有一篇(注解:指“认识论的两个基本问题”)……在他后来的工作中人们也能了解到。

1970314,费耶阿本德。
如你在上一封信中所解释的你对波普的态度,是可以接受的。没有“精神的私有财产”的意识形态的“纯个人性的”感谢。我也从波普那里学习到很多。如果我以纯净的精神来读逻辑一书,那么我看到,这是一本非常精彩的讨论认识论的起步书。它是一本“含义丰富”的书,因为人们能够从每一行中提出问题。只是今天历史的形势成为这样,大多数人被这些字句“剥夺”了进步思想,不在这些字句的基础上学习改善提高自己的进步思想。眼前“我”感兴趣的是别的问题,比方说,理性的界限这一“小”问题。我没有反对理性,就象很少反对吃烤肉那样。但是,我不想这样生活,天天除了烤肉没有别的。我也不想这样生活,天天只有理性行为没有别的。这实际上是一种不幸的生活(可以参看柏拉图的斐里布篇(或论逸乐)(Philebus),21d-e。)。这是我对理性的第一个评述。我第二个评述是,如果我们允许非理性进入我们的行为,我们提出的关于“知识”的“理性”条件会被更好地满足。简而言之:有时比只用理性(“批评”理性)的科学好,非理性能使科学导致更好的结果(更好的理论,在理性主义意义的理解上更好)。粗鲁地说,说谎和欺骗者比那些诚实的、纯粹理性的人有时会得到更好的科学结果。或说,好的科学可能是不完全理性的。完全“批评-理性”的科学不会“好”(在批评理性主义的意义上)。柏拉图非常明确地看到了这一点,这就是他为什么到处引入神话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他讨论的风格不断地变化的原因,等等。(多德(Dodd)在“希腊和非理性”中对此有非常精彩的报告,尤其从第五章到第八章,你知道这本书吗?)。波普(和罗素)对此很少理解。

197068,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
……写作令我愉快,因为我知道,它能使多少人感到气愤。……
在伦敦我同样也参加了一个都是左派人士出席的聚会,他们向我表示好意,诱人的女孩,善于吹牛的男人,糟糕的饭菜,有趣的谈话。后天我就把劳仑斯·奥利弗看作是身着十九世纪服装的夏洛克,我已经买了列宁全集,总共四十五卷。今天我订了托马斯的系统神学,拉丁语和英语的,这样就公正了。我已经把六百五十页的手稿整理成书,对此我还应该就伊姆雷的销毁的后记,和最后的综述写篇东西。它将在明年五月问世。(注释:《反对方法》最终是1970年作为文集,1975年作为书出版)我一直还在诅咒,没有留在戏剧界,而总是在知识分子的粪堆中。在此地我的课上充满了《新左派》的代表,但是,他们考虑一切都非常中规中矩。确实今年夏天去不了阿尔卑巴赫了,赫伯特·费格尔病得很厉害了,尽管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持良好情绪。现在在伦敦有了太阳,我白天躺在公园,读犯罪小说,例如《谋杀自己的人》,晚上去剧院,此外什么也不做。一切本来都是很好的。渐渐我已经准备移居英国了。我试图在这个国家中的一个小大学中找个位置,例如苏赛克斯(Sussex),我或许接受讲师位置,不需要教授地位,因为,我还是一个欧洲人,尽管事实上我在专业人员中的名声越来越下降,我还是有很好的未来前景。(费格尔这样对我说,恩斯特·纳格尔已经我把“废除”了,他也认为有理。)这就是所有今天的一切,一切都很好,衷心地问候你,问候格蕾特尔(Gretl,阿尔伯特的夫人),我含蓄地许诺过要引诱她,可惜还是不能兑现,但只是推迟,而不是废除。我保证,她就是到了八十岁也还能激起我很多幻想。

1970610,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紧急,我刚刚得知,基瑟韦特尔(Kiesewetter)在他的书中将重印我的“实在论和工具主义”(注释:曾于1964年出版),能否请你告诉他(或许通过把此信给他看的方式),我不想在一本关于批评实在主义的书中出现任何文章。因为我不再是批评理性主义者,并且不想再看到用我年青时的愚蠢支持批评理性主义。他并没有获得印刷我的文章的允许。

1970,(第116封信,对阿尔伯特98日信的复信,日期不详),费耶阿本德,
……是这样吗,你们想要在哲学会议上使传统主义者震惊?这意味着你们,拉卡托斯和你要把自己看作是革命者?我笑不出来!人们看到,在德国的哲学泥潭中波普主义者自身还是一位革命者。使我震动的是,这是我所看到的波普主义最黑色的反动,它有双重危险,因为它是身穿进步和人道的外衣出现的。洛伦茨,或伽达默尔,由他们嘴角流出的就是悠久的传统和反动,他们也把自己看成是落后的盲人。但是,波普主义者,他们自称是那么渴望自由,他们维护不断进步的科学和自由生活。当他们唱他们的咏叹调时,在脖子上勒了一条鞋带,这样人们就能挤压出歌颂这个美好世界如此多的自由的令人振奋的声音。你知道,“如何成为一个好的经验主义者”我是这样翻译成德文的(关于德文译本,我听说迈尔─阿比希(Meyer-Abich)在德文中也是这样翻译的,但是,我基本上认为他的翻译粗制滥造):“人们怎样成为一个‘规矩’的经验主义者”,在这一行上我认为应该有,“我宁愿长眠去见上帝而不愿成为战士和驯顺者”,成为一个规矩的波普主义者。这篇文章的最后一行以意味着,“一个好的经验主义者也是一个死掉的经验主义者”。和批评理性主义相比,石器时代是多么的美好,那时人们还能绘画,还能有自由的艺术性的即兴感情,好的天文学家(请读,Stonebenge decoded),无政府主义者。所有这一切新石器时代的艺术表现形式消失了,变得僵化,形式刻板,规定严格,人们的一切都在屋子中。当然还可以在贡布利希(Gombrich)的The Social History of Art(艺术社会史)读到(我不知道德文书的名字是什么)。我宁愿作一个石器时代的猎人也不愿作波普主义的教授。好了,或许我还能在黑森林的某个地方找到一个山洞,我由那里出去参加各种会议,而能够惊吓“所有的”传统主义者,包括波普主义分子。
如果基瑟韦特尔没有在我后面策划阴谋替我执笔,我就给他一篇文章。他给拉卡托斯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问他,是否不用问我就可以印我的一篇文章(伊姆雷让我看了这封信)。现在我不再和这些批评理性主义的胆小鬼打交道,首先是因为他在引言中可能还是把我作为一个批评理性主义者。……
现在衷心问候你和所有波普主义的奴隶和奴婢,尤其是后者。我会再写信。
                                       保罗

19701020,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
……使我高兴的是,伊姆雷借助于迄今为止的批评主义来对付德国。德国的哲学家们确实值得由一位新的暴君,一个新的黑格尔,即波普来吓唬他们。他作品中星罗棋布的注脚就是为那些无休止的哲学争论绝妙地产生的。……

19701118,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
其后为了向人们表明波普主义者在根本上竟是无害的,我还想要做一个横穿德国的小的讲座旅行。此外,我听说你在一本关于“德国人的典范”的书中把波普作为典范,这我可要往你的汤里啐唾沫了。因为,我也得到一个邀请,我要把布莱希特放在同一位置上。届时我肯定将或此或彼的肮脏的不怀好意的评述倒向波普。我还应该为霍赫克佩尔(Hochkeppel)撰写一个超然于左派和右派的简短的广播讲座。在那里我则把重新梳妆的穆勒(论自由)作为激进者引入。

1971,(日期不详,第131封信)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非常感谢寄来的书。海森堡的《部分和整体》非常精彩。令人一气读完,它再次表明波普对哥本哈根学派的攻击毫无意义。衷心地祝愿你与那种陈旧哲学(注释:指左派和德国传统哲学)的不断斗争取得成就。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再从事这种斗争而返回私人生活

1971,(日期不详,第132封信)费耶阿本德,
……那本书,如我所称之的,臭气弹,《反对方法》(写得好了一些,并且以成百上千的粗制滥造和议论扩充了一些文章)恰好完稿。三周后,伊姆雷到这里来。我们将一起讨论他的结语。书中有整整一章是关于拉卡托斯的。总而言之是:在拉卡托斯意义下的理性主义规则没有作为行为的基础达到它的目标,而是间接地越过它们所产生的社会压力。它和无政府主义完全协调一致。因此我称拉卡托斯为一个伪装的无政府主义者。我把他用来作为传播非理性主义的特洛依木马。

1971429,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亲爱的汉斯,“关于科学理论的解释”,尽管这篇文章还属于我理性主义的儿童时期作品,你愿意接受它翻译出版吗?而且现在我慢慢地接近老年了,人们在老年会再次儿童式的。看来并非不可能,在一个美好的日子我再次口操那些理性主义的废话,─我确实从来不能把握我的理性。

197151,伯克利,费耶阿本德,
眼下我读了很多列维-斯特劳斯(Levi-Strauss)作品,我发现非常有教益。克尔凯郭尔的Afsluttende uvidenskabelig efterskrift我也看了,发现很多适合我的内容。我相信,科学完全是如克所说的,主观性的。或许我要写一篇关于克尔凯郭尔的科学的文章。就我个人来说,我非常喜爱这位先生,远过于喜爱黑格尔,因为他很幽默且不是那种单调可怕的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