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17日 星期日

德国足球的失落和德意志民族精神(1998)

笔者按:

德国的现在的这支足球队,无论从精神还是球队的队员组成和十四年前我写“德国足球和德意志民族精神”的时候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尽管德国社会的主流精英们,政客们还抵制多元思想,可前年德国总统伍尔夫宣告,伊斯兰文化也属于德国社会的一部分,可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标志,德国社会已经有了根本的变化。德国是一个移民社会也已经被越来越普遍地接受。
这一切都反应在时下的德国足球队中,包括他们的踢法,精神状态都已经有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个球队中的主力戈麦斯、克劳泽、波多尔斯基、厄齐尔、博阿庭、赫迪拉……都是有外国血统的人。这个德国队已经不是传统的德国战车式的队伍,而是一个具有想象力的队伍,尤其是在教练,瑞士人勒夫的指导下,踢的更是一种准巴塞罗纳式的的足球。当然同时传统的德国的韧性、纪律性既有保持,也有所削弱。这一切都要看教练在技术上和心理上的调度了。
现在在欣赏欧洲杯的时候,再转发这篇十四年前的旧文,帮助您在欣赏足球的时候了解德国队传统的精神,对比时下的德国队您可以看到德国队的变化,以及如何理解那些传统的德国人、德国教练的心态。如果您认真观察的说,您或许会发现,传统的德国人的心态和思维已经留给了那些没有带着自己的大脑,习惯于崇洋媚外的中国人了。                             20120617

德国足球的失落和德意志民族精神


一九九○年,在第十届世界杯足球赛上,德国队在足球大帝贝肯鲍尔的带领下取得了第三次世界冠军的称号。那一年德国的足球如日中天,贝肯鲍尔的声誉如日中天,他是第一位作为运动员获得过世界冠军,作
为教练也获得世界冠军的人。这只年青的德国队,是在德国足球正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由贝肯鲍尔一手带起来的。一九八八年,这只球队几乎所向披靡,到九○年,它到达了顶峰。它挟带着一股锐气,从预赛就势不可挡。那一年,它的主力队员马特乌斯二十九岁,海斯勒二十四岁,科勒二十六岁,克林斯曼二十六岁,守门员伊格纳二十二岁……队中几乎所有的主力队员都在二十五岁上下。
那一年,德国的政治、社会和经济自从二次大战战败后也重新恢复走到了新的高峰。八九年柏林墙倒塌,两德已经完成了实质上的统一,德国的马克坚挺,经济走势良好,民主制度稳定。
一切都是乐观的,德意志民族精神似乎已经摆脱了昔日的阴影,他的积极方面开放出绚烂的花朵,丰硕的果实已经在望。
贝肯鲍尔聪明过人。德国当代著名分析哲学家施泰格米勒曾经戏称,千年以来只有两个天才,一个是柏拉图,一个是贝肯鲍尔。贝肯鲍尔在文牍制度严密的德国,竟然没有教练文凭,以指导的头衔带领德国队到达顶峰,在德国来说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但是,他既深谙功成身退,又有能力急流勇退。获得世界冠军后,贝肯鲍尔不失时机地辞退了国家队教练的职务。在辞退时他说,目前的德国足球队,再加上即将统一后的东德的优秀球员,可以肯定在五年到十年内,德国的足球将位于世界的前列。
贝肯鲍尔辞职后,此前在德国青年队任教练的福格茨接任了国家队教练的职位。那年四十三岁的福格茨是贝肯鲍尔的同时代人,当年贝肯鲍尔在国家队踢自由人位置,福格茨则是后卫。他是执政的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党党员,据统一后的德国媒体揭露,一九七四年世界杯赛上,西德队败给东德队的那场比赛,是政治家们为促进两德的关系而暗中操纵的。对当时比赛电视画面的分析,时任后卫的福格茨起了很大的作用。
福格茨个子不高,心胸狭窄,但是,非常熟悉官场文化。他和由基督教民主联盟党控制的德国足协的官员有着不寻常的良好的关系。他和七十三岁的现任主席布劳恩亦师亦友,亦父亦属。在做运动员的时候,他就以心理学二分,专业三分(德国是五分制,一分最好)的成绩获得了教练的文凭。从运动员退役后,他没有在竞争激烈的俱乐部中担任过教练,一直服务于足协。贝肯鲍尔手下二十二岁左右的年青运动员很多都曾经是福格茨的青年队队员,如穆勒等。
然而,伴随福格茨上台的德国足球国家队的发展和变化却并非如贝肯鲍尔所预料的那样。从九○年到今天,迎来的是德国人自己称谓的足球危机。德国足球队在贝肯鲍尔之后的两次世界杯赛中都在四分之一决赛中败给了低于他们两三个级别的东欧队,当年贝肯鲍尔的队员,平均年龄虽然走向三十五岁,但仍然占据着国家队各个位置。足协惊呼,德国没有后备人才;舆论惊呼,德国足球走入低谷。
与此同时,德国社会也出现各种问题。
盟军撤走,德国统一,德国社会开始了新的变化。统一后德国的经济一直走下坡路,失业率居高不下,国库亏空不断增税,其实,德国经济的僵化方面早在统一前就已经出现了下降的苗头。社会上右翼日益活跃,纵火、殴打外国人事件不断。旧有的德意志精神负面活力,用德国犹太人协会主席包比斯的话说,从战后不得不在台下重又走到了台上。这几年德国先是修改了外国人法,继而修改窃听法,个人人权首先是外国人,然后是德国人,逐渐受到限制,而传统的德国式的普鲁士国家权力的阴影日益扩大。
秋水共长天一色,德国足球队的失败虽然有着很多偶然性,但是,它走向失败之路,德意志足球的衰落,事实上却与那种德意志民族精神(Deutschtum),或准确些说,和历史上固有的,这几年越来越多地重新回到前台的德意志民族精神的负面活力有着很大的关系。

一.德意志民族精神之一,因循、保守、僵硬的竞争机器及其官僚文化

福格茨,用一句西方人经常对某些德国人称谓的话说,典型的德国人typischer Deutscher)。典型的德国人意味着这个人因循、保守、服从、自大,毫无幽默感。这句话甚至在德语世界已经成为经常使用的一句讽刺话。福格茨就是这样一个德国人。他没有幽默感,也没有想象力,他没有贝肯鲍尔的天才,却并不佩服贝肯鲍尔的成就,他希望能籍德国国家队教练的职位建立和贝肯鲍尔同样的业绩。上台伊始,福格茨就开始在国家队中动手术,换掉当年贝肯鲍尔的班子。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然而,为什么八年下来国家队中却还是当年贝肯鲍尔班子中的那些老人当道呢?这中间自有它的原因。
福格茨极其自大。足球比赛本来象人生其它事情一样,胜败是兵家常事,况且福格茨刚刚上任。但是,此公却不会承受失败,每一次输球,福格茨都把责任完全推倒运动员身上,指责球员。而有才能的运动员总是有个性的人,即便你是教练,他们也不会丧失自己的人格,听你随便诃责。在福格茨的麾下最早的牺牲者是被贝肯鲍尔称为最有才能的后卫贝特霍尔德,他作为福格茨在九二年欧洲杯预选赛输球的那几场球的替罪羊被赶出了国家队。如果不是另一位教练道姆在当斯图加特队教练时把贝特霍尔德买到了斯图加特,此举几乎摧毁了这位天才球员的后一半足球生涯。
在九四年福格茨带领德国队参加的世界杯赛上,小组赛德国队踢得非常差。在对南朝鲜的比赛中二比零领先被追平,在最后二十分钟的比赛中,被韩国队围住大门,只有招架之工,没有还手之力。克林斯曼赛后承认,腿象灌了铅,如果再延长五分钟,德国队就完了。这当然不能是教练的过失。福格茨把人们对德国队不满的矛头都转给了他在九二年后启用的埃芬伯格。埃芬伯格是一位极有才能的中场队员,然而,个性可以说很坏,很难驾驭,他在一个队中作为害群之马的破坏性常常多于建设性。在德国足球界对他的争议性始终很大。福格茨作为教练虽然能够力排众议启用埃芬伯格,但是他的自以为是并不等于他能够束缚住这匹野马。埃芬伯格在代表德国队的国际比赛中屡遭德国观众的嘘声,这在心态极其狭隘的德国民众生活中是罕见的。这一点连德国的电视解说员都不得不承认。福格茨的无能也正表现在这一点上。他当然看到埃芬伯格的这一特点,但是,他却没有能力抑制埃芬伯格而仍然使用他。果然在那次世界杯赛中,埃芬伯格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他被换下场时,在德国球迷对德国队不满嘘声中,向德国球迷伸出中指。这是下层社会一句最粗俗的脏话的符号,x你妈!。电视画面反复演出了这个场面,足协大为震惊。而就此福格茨也找到了德国球迷对德国队预赛所有不满的替罪羊。他指责埃芬伯格,并立即把他赶出国家队,送回德国。后来,他又公开说,永远不会让埃芬伯格再回国家队,埃芬伯格也知道这位小个子教练的性格,坦率地对媒体说,只要福格茨作教练,他永远不会再回国家队踢球。除去埃芬伯格本人的过失和责任不说,这件事从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一位庸才毁灭属下才能的一个典型事例。
然而,九四年的世界杯赛的戏并没有完结。踢得如此差的德国队并不会由于将埃芬伯格送回家就能回天。果然在四分之一决赛中,德国队碰到了欧洲的二等队保加利亚,踢得毫无章法,只凭力量的德国队以一比二:一记任意球,一记在德国汉堡俱乐部踢球的秃头莱希克夫的头球,遭淘汰。由于这两记球,守门员伊格纳只是目送它们入网,毫无反应。因此,这位一向对福格茨马屁备至的福格茨爱将成了第二只替罪羊。所有德国队失败的错误都是由于伊格纳所至。马屁精伊格纳当然了解福格茨的性格,因此在赛后时年不过二十六岁的他立即宣布退出国家队。这更使福格茨肆无忌惮地把一切错误推给伊格纳。此后伊格纳再也没有能回国家队,且与福格茨交恶至今。
福格茨虽然败走麦城,但是也没有忘记削弱国家队中那些不拍他马屁的前朝重臣,如拿不下来的队长马特乌斯的影响。赛后,他在一次总结中说,看来以后要启用萨默踢自由人。言外之意当然是在九○年后由贝肯鲍尔建议改踢自由人位置的球星马特乌斯在国家队不称职。马特乌斯立即在媒体上做了反应,他说,如果这话是福格茨所说,那么这只能证明他没有能力。时年如日中天的马特乌斯毫无所恃,但是他忘了自己也会有旦夕祸福,忘记了福格茨的牵肠小肚。福格茨当时忍下了这口气,收回了自己的话,仍然用马特乌斯作自由人和队长,然而却利用九五年马特乌斯受伤,一下子把马特乌斯从国家队中排了除去,并且在九六年马特乌斯实在忍受不住对此不满时,公开对媒体说,国家队永远不会再用马特乌斯。
与此同时国家队的马屁精们则纷纷表态支持福格茨,支持失败的福格茨。这以克林斯曼、科勒等为代表。克林斯曼另有打算,因为福格茨已经暗示,清除掉马特乌斯,队长则是克林斯曼的。这就是其后同在巴伐利亚慕尼黑队踢球的克林斯曼和马特乌斯交恶的原因,在马特乌斯伤好重回国家队的路上,克林斯曼、科勒心领神会地帮助福格茨拒绝他重新回国家队。马特乌斯在九七年处于那些向福格茨献媚的慕尼黑队中的国家队队员的炮火中,这使他乱了方寸,一向以马特乌斯为主导的慕尼黑队也陷入混乱。如果不是慕尼黑俱乐部主席贝肯鲍尔的老谋深算,及时在九七年夏天利用世界明星队在香港作表演赛的时机,劝解马特乌斯退一步韬晦,马特乌斯真的会鱼死网破,一生辉煌战绩悲惨结束。
足球在德国人的生活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德国足球队九四年世界杯的失败当然不可能逃脱媒体和专家的眼睛。人们很清楚德国队失败的原因,因此,由媒体,尤其是德国发行量最大的《图片报》,对福格茨进行了强烈的批评,民意测验七成以上的人要求撤换福格茨。然而这毫无影响,不在德国生活的人很难想到德国官僚机器的稳固,德国官场文化的严密。福格茨依靠和足协官员,尤其是主席布劳恩的亲密友谊,依靠那些在官方媒体吃饭的节目主持人和官方媒体的支持,在如此惨重的失败后,并且水平踢得如此差,且在如此重视足球的国度居然没有下台,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应该说是一个奇迹。然而在德国生活过的人却能体会到这不是奇迹,这是德意志民族精神,德意志文化中的一个重要方面在起作用,那就是德意志所固有的,对国家机器和权力的崇拜所造成的官僚机器。
社会科学中的逻辑是奇特的,人们很难说究竟是德国人的因循、保守、服从,纪律性、严格性、制度性造成了官僚机器,还是官僚机器的稳定造就了德国人的国民性格。这个稳定的官僚机器及其文化笼罩着德国,没有人能逃脱它。稍有异议的人就很难在德国生活下去。因为,它招来那些占主流的服从的人的众口一词的攻击。反叛在德国的国民性中是几乎没有的。在文学艺术中德国也有浪漫主义,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德国完全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浪漫主义。基督教民主联盟党的主席柯尔已经在德国作了十六年的总理,今年他还要继续竞选,而且在其党内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声音。帝王君主也不过如此。这在任何一个民主国家中,甚至在初具民主形态的台湾、韩国中也不可能如此。
由于大家都服从,所以任何不同的声音都没有生存的空间,由于没有强大的不同的声音,官僚机器就更加强大稳固,因而,大家就更要服从。相辅相成,这个循环的因果究竟那里是头是判断不清的。这种情况存在于所有的德国官僚机器中。足球教练在其它国家中是如走马灯似的来回转,但是,谁能想到,战后,在德国,在福格茨之前,四十多年德国国家足球队只有三个教练。正是因为此,九四年那么惨重的失败也没有使福格茨失去他的德国队教练的职位。而且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今年的失败几乎是九四年的重演。依然是败给一个用德国电视台特邀的评论员,以前的著名足球运动员奈策的话说,低于德国两三个级别的队;依然是从预赛以来就没有过一场出色的表演。
德国国家队如何能踢好?
九二年,我曾经对一位德国朋友说,以德国足球的普遍水准,当今谁作教练德国队都不会太差,然而,只有福格茨能把德国足球的一切可能弱点表现出来,如果谁想要德国队失败而不能再次成为世界冠军,那就让福格茨继续当教练。
福格茨依靠德国的官僚文化,八年教练的辗转终于把国家队变成了一个马屁群体,用这次在对克罗地亚队比赛中被红牌罚下场,但是公认为在本次比赛中德国队中表现最好的,二十六岁的后卫沃尔恩斯的话说,一个队员不敢讲话的幼儿园。福格茨的国家队是典型的德意志民族精神的体现,一群毫无个性,毫无想象力,创造性,技术熟练的人组成的一个竞争机器,踢起球来毫无章法和配合。依靠力量和基本技术,对付那些技术很差的弱队,只要运气不太差,还有机会。但是对基本功稍微好一些的队,运气再稍微差一点,问题就来了。这种情况在预选赛中,甚至在四五年以前就屡屡出现。
在预选赛中德国的小组对手非常弱:莫达维亚,阿尔巴尼亚,北爱尔兰等。德国人本来应该早早地就出线,但是,这个从来就没有章法的德国队,不是被人踢平,就是整个比赛都束手无策,直到比赛快要结束时,换上多个前锋轰炸,依靠运气赢了比赛。德国人直到最后一场比赛,对阿尔巴尼亚的下半场落后追胜才把莫达维亚挤到第二,得以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
在本届比赛中,德国队的运气非常好,抽签得到的小组中没有一个强队,美国、伊朗、南斯拉夫。出线后,八分之一对墨西哥,四分之一对克罗地亚。德国电视台自己的评论员也说,如果德国进入半决赛,这真是一个奇迹,在世界比赛中居然能没有遇到一个世界级的强队就能进入半决赛。德国队不但签运好,球运也好。第一场对美国队,又是到了下半场依靠狂轰乱炸捡到两个球,才以二比一获胜。对稍微强一点的南斯拉夫则故态复萌,以○比二落后到最后二十分钟。依靠了一个本来要飞到界外,却意外地打到了转身的南斯拉夫后卫身上,反弹进球门的任意球,和最后几分钟的角球混乱中的运气追成平局。对技术很差的伊朗队,也只是在下半场伊朗队出现重大的技术失误才又运气地连进两个球获胜。对墨西哥的比赛又是下半场一开始就以○比一落后,紧接着一个球被射在门柱上,一个对方前锋在门前几米的射门射到了守门员身上,可谓大难不死。福格茨的最后一蹴,永远是多换前锋,横冲直撞。这一次他又成功了,然而,贝利说,德国队非常有运气,但是,我相信上帝不会永远给他们运气的。
贝利认为,德国队精神贫乏,毫无创造力。奈策认为,德国队毫无配合,根本不是一个在比赛。德国的《足球报》认为,德国队战术贫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战术。
德国队如何能踢好?福格茨执教八年来,就没有形成一个稳定的德国队。凡是稍有独立人格,不会逢迎的人都不会在国家队中站稳。当年十八岁就被贝肯鲍尔启用,被称为神奇小子的欧拉夫·图恩九七年带领沙尔克获得联盟杯冠军,到达了他足球生涯的第二次顶峰,然而,只是到这一年底,福格茨的国家队萎靡不振的时候,才打电话给图恩找他重回国家队踢自由人。图恩自己也感到吃惊。九八年四月图恩再次受伤,国家队缺乏踢自由人位置的人,此时,在联赛中状态极佳的马特乌斯,依靠媒体和巴伐利亚慕尼黑队在德国足球界的影响,以及他自己和布劳恩的关系,掀起了一个强大的要马特乌斯重返国家队的舆论。在这个压力下,福格茨才不得不自打自的嘴巴,收回自己所说的,国家队永远不会再要马特乌斯,在临近大赛开始的前两周召回马特乌斯。但是,却并不想积极使用他。
图恩在预赛中的表现不差,然而,却由于德国队表现不佳,这一次他成了替罪羊,在对伊朗的比赛中,他下半场被换下场,此后,就再也没有上场机会。这其实就是意味着前几场德国队疲弱的原因是由于图恩状态不好。福格茨的替罪羊此次还有他心爱的学生米勒。
马特乌斯从第二场比赛的下半场比赛开始上场,却仍然是德国队在世界杯赛中表现最好的队员。但是,本来一贯是灵魂人物的马特乌斯,由于此前的经历却只能非常克制。此时的队长是克林斯曼。而这位前锋克林斯曼自从九七年以来就很少进球,但是,由于他一直紧跟福格茨,帮助福格茨整肃别人,因此,状态极差,却一直占有前锋的位置。他几乎创造了德国国家队前锋连续不进球的持续时间纪录。然而,却无人能和他竞争国家队的位置。近年来在联赛中进球数最多的吉尔斯滕、马舍尔、包比克,在意大利联赛中进球最多的比埃尔霍夫,虽然在此前的比赛中总是他们最后上场挽救了德国队的失败,但是仍然只能做替补队员。出生于德国,有克罗地亚血统的包比克,由于不满,最后居然连国家队都没能进。九七、九八年的克林斯曼在慕尼黑队经常被换下场,转到意大利的俱乐部表现依然很差,只能坐板凳,当替补,为此又转到英国,表现仍然不佳,只是由于他在转会时狡猾地在合同上说必须上场,不得当替补,因此,教练才不得不让他上场。这位见弱队便状态极佳,见强队则场上不见踪影的前锋,果然在世界杯赛上再次把这一特点表现的淋漓尽至。
在对克罗地亚队的比赛中,落后的德国队,按照电视台的技术评论员奈策的话说,本来应该把到处都找不到的克林斯曼换下场,但是,多年来只有一个办法的福格茨却换上了所有四个前锋,致使最后以○比三大败。事实上,依靠克林斯曼支持的福格茨最后已经和克林斯曼成了唇齿相依的关系,尤其是马特乌斯又重新出现在场上,更使他不可能客观地把克林斯曼换下来。如此,福格茨不走麦城,天理也不容!

二.德意志民族精神之二,傲慢自大和蒙昧的外省心态

典型的德国人,─福格茨真的典型地表现了德国人的特点,那种德意志民族精神的特点。于是,这里又有了另一个德意志民族精神的特点和另一个因果循环,傲慢和蒙昧的外省心态。虽然谁也说不清除是夜郎自大造成井底之蛙,还是井底之蛙造成夜郎自大的心态。然而,这种傲慢带来的近乎野蛮粗鲁失态的举止却是有目共睹、令人惊讶的!
德国队从九七年预选赛以来就没有踢过好球,(甚至可以说,德国队虽然在九六年运气地在欧洲杯赛中获得冠军,但是事实上自九○年获得世界冠军后就没有踢过一场漂亮的足球。)然而,这种勉强的获胜,却并没有削弱他们的傲慢。福格茨在小组赛中和赛后都对别人看好巴西和法国不屑一顾。他多次对媒体说,我就没有看出为什么要看好巴西队和法国队。其实从世界杯赛一开始,各国媒体和专家,包括德国自己的电视报刊评论员就都已经看出德国足球队球员老化、踢得毫无章法,依靠狂轰乱炸和运气。人的智力和心胸,人的能力的差别就在这里,不然的话,福格茨只要稍有自知之明,虽然如此说,还是会对失败有所心理准备的。
德国队对克罗地亚对的比赛,赛前克罗地亚就充满信心。实在说德国队也不占什么上风。九六年欧洲杯比赛德国队就碰上了克罗地亚队,那次比赛德国队很有运气,克罗地亚队无辜地吃了裁判一张红牌,使并不占优势的德国队以二比一获胜。因此,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理解德国队人的这种过分的自以为是。
德国队对克罗地亚队的比赛是他们在世界杯赛中踢得最好的一场比赛,虽然中场踢得仍然不好,但是,由于克罗地亚踢得是防守型足球,德国队在门前混战中获得了多次极好的机会。然而,确实应了贝利的话,运气离开了德国队。相反在克罗地亚队的一次防守反击中,德国队后卫沃尔恩斯的一次极其粗鲁、有杀伤力的犯规,致使他被红牌罚下场。沃尔恩斯对此并没有和裁判多争执,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的明星前锋苏克过了他这道防线,就直驱大门,他的犯规是值得的,而且犯规的性质也理应红牌,若得黄牌则是侥幸。然而,科勒等却是围住了裁判,强词夺理地说三十米外的另外的防守队员平行于沃尔恩斯并稍后一点,沃尔恩斯的犯规不是紧迫犯规
事实上,在足球比赛中少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一定会输。专家们说,十人如果位置合理,很多时候跑动起来反而比十一人有更多的想象空间。因此,十人对十一人取胜的例子并不鲜见。但是,这一次,对于根本就没有跑动配合,没有想象力的德国队却肯定是致命的打击。果然几分钟之后,德国队就产生了后卫空隙,守门员站位不好,被对方的一记远射破网。下半场,福格茨的多换前锋的策略对于技术要好于美国和伊朗的克罗地亚队毫无效果,相反,克罗地亚队多次攻到德国队的禁区,坦率说,如果不是运气,德国队最后可能会输得比○比三要惨得多。
德意志民族文化中的教养二字可能和别的文化中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如果笔者不是在德国生活了多年,不会相信于此。多年在德国的生活经验,使你体会到,如果你谦虚,会被认为你确实无能,如果你不把如一二三般明显的事实打在对方的脸上,对方会认为你不知道。
这一次德国队的失败电视使他们在全世界人的面前表演了德意志民族精神的这一侧面。裁判终场结束的笛声一响,气急败坏的福格茨转身就离开运动场。德国队队员也一个个立即垂头丧气地离开运动场。事后,德国的球迷愤怒地说,他们忘记了在○比三落后,一直坚持为他们加油助威的我们,只有科勒在赛后向球迷致了谢。稍后,福格茨在电视记者的采访中,指责挪威的裁判,说他帮助克罗地亚队打赢了德国。科勒也在电视采访中愤怒地说,我们输给了裁判。并且反问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德国队总是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然而,无论是当晚德国电视一台的解说员还是该台聘请的德国足球专家奈策,还是其他观察世界杯的德国教练,德国媒体,都认为裁判判决是公正的。德国的《图片报》甚至说,如果是克罗地亚的后卫对德国的前锋克林斯曼这样做,全德国都会沸腾,要求给予红牌。
次日,睡醒一觉的福格茨除了继续攻击裁判外,更进一步攻击国际足联在背后操纵了比赛,授意裁判吹赢克罗地亚。为什么会如此,福格茨说,可能是德国队太富有成果了。这真的是近乎荒诞了!可生活的真实就是如此,德意志民族精神的某一侧面就是如此!德国人不是英国人,输了球后没有那种Gentleman(绅士)风度。
国际足协主席布拉特反驳福格茨说,德国队最好还是好好检讨以下自己的足球水平,在本届比赛中,德国人不仅输了球,而且是最坏的失败者。
第二天晚上,巴西队荷兰的比赛,全世界人都从电视上看到了一场充满艺术想象力的精彩的足球,不幸的是,足球比赛永远只有一个胜者。荷兰队在由于最后互射点球,运气不好失利后,教练立即走向巴西队教练拥抱祝贺,队员之间也充满友好地互相祝贺安慰。那真是人生最美好的典范,人生有得有失,然而文化和文明精神告诉人们,有比竞争更高的东西。
这种对比当然给生活在开放社会空间中的德国人以反省的余地。曾经带领凯撒斯劳滕队获得过德国冠军的教练费尔德堪普在第二天巴西荷兰比赛后的电视评论中说,我们德国人在输球后不会向对方祝贺,这我在土耳其当教练时就想过,输了球,我是否会象对方那样做到,我想我大概不能。
德意志民族精神中的傲慢和外省心态表现比比皆是。与世界杯足球赛同时进行,为时两周的温布尔登网球比赛,第一周德国队员就全部被淘汰,平时为电视头条新闻的这项网球比赛竟然就此完全告辞了电视新闻。我每天注意观察了德国最大的私营台RTL,从第二周开始就完全没有有关温布尔登的消息,包括最后的决赛。然而如果德国人获得了胜利,那么人们就要从早到晚听电视播音员的自诩。完全是合乎逻辑的胜利!绝对控制了局势压倒性的一面倒的单行道,等等。这次世界杯赛的转播,由于德国队的失利很快就退到了第二位,闭幕式的模特表演聘请了世界上最著名的模特设计家,最著名的模特。然而,可怜的德国观众却得不到欣赏全部的机会,由于要准时播出一个肥皂连续电视剧《林德大街》,他们只能事后看剪辑。据德国的媒体说,该剧体现了德国的文化精神。然而这个电视剧,却无论从什么角度说,都是一个烂剧。
即使德国人获得的是第三十二名,德国电视转播的也只是德国运动员。当然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令人惊异的是,你不但永远见不到第一名的影象,甚至不知道第一名是谁,好象整个比赛只是在进行第三十二名的争夺。
文化和民族精神的不同确实令我这个中国人惊异。中国人主张谦虚,认为知耻近乎勇,德意志民族精神中的傲慢和外省心态,及其特有的那种不知耻常常使你不知所措。只要是德国人赢,不管他采取的是什么手段,合法的,还是违规的,还是不道德的,德国的大众和媒体都接受,并予以赞扬。例如德国的I型赛车车手舒马赫第一次获得世界冠军时,就是利用了极不道德的手段。最后一次比赛前舒马赫领先第二名的英国车手希尔几个点,只要希尔在最后一次比赛中超过舒马赫,世界冠军就是希尔。然而在那次比赛中,正当希尔超过舒马赫之时,舒马赫竟然向希尔撞过去,两人都因此出局。由此,舒马赫得到冠军。全世界都在指责这种从规则上无法处罚的不道德行为,整个德国却如醉如痴地陷入狂欢中一周以上。舒马赫的故伎在九七年最后一次比赛中重演,但是,他不可能总是得逞。九七年他向该年世界冠军,加拿大车手撞去的结果,是他自己的车损坏而不能继续行驶。电视画面不断地重播分析,明显看出,他是为阻碍加拿大车手超过而有意冲撞的。这一次德国媒体也承认这一点,并向德国观众坐了民意调查,你在舒马赫这种恶劣行为后,是否还支持舒马赫?调查的结果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德国人支持舒马赫。舒马赫在不久前举行的一次比赛中,在加油修理后违规驶出,致使另一名德国车手出局。在刚刚举行的英国比赛中,舒马赫又有犯规行为。舒马赫的恶劣品质,使得很多车手根本不和他讲话。但是,他是德国社会的骄傲。
中国人都知道过分自诩只是让人看不起,让人感到你从来没有取得过成就,是小家子气。然而,德国人好象并不知道这一点,人们常常戏称,德国人有成就饥渴症,即使是一次很微不足道得小比赛的胜利,也能让德国的媒体自豪好一阵。而如果某一次比赛如果最后是两位德国人进入决赛,那么媒体从就一定会大肆渲染地说,这成了德国的国家比赛,并且每次都是如此同一说法。德国人好象几百年没有得过冠军的另一个表现是,不能容忍比他们强的人出现。福格茨比赛中的言论是一明证。当年塞尔维亚网球女选手塞利士在德国的遭遇更是一个明证。到九三年,塞利士已经牢牢地占据了女子网球第一把交椅得位置。德国人的偶像格拉夫除了在技术上已经不占优势外,在心理上也已经被摧毁。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塞利士五月到德国汉堡为准备法国公开赛做准备时,一位格拉夫的球迷持刀刺杀塞利士,虽然没有刺死塞利士,但是,就此塞利士三年没有能参加比赛。这使格拉夫得以重新回到网坛第一的位置。然而,德国法院对行凶者的判决是,他并不是蓄意杀人,且有精神问题而保外,对塞利士的赔偿要求也予以驳回。对此,以娜夫洛蒂诺娃为首的一批国际著名女网球运动员提出抗议,当然毫无用处。于此同时,德国媒体对格拉夫的吹捧则好象这个世界上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塞利士。
九六年初复出的塞利士在澳大利亚公开赛中再次获得冠军,在记者招待会上,德国记者问这次格拉夫由于受伤没有参加比赛,你是否觉得你获得的冠军是货真价实的?塞利士回答说,不要忘记格拉夫这几年获得冠军时,我也没有参加比赛!
任何地方都有丑恶,然而不同的是对丑恶的态度。这位记者,用前文的话说,是一位典型的德国人,这种对待丑恶的态度是典型的不知耻。不知耻的问题结果是自取侮辱,但对此当然仍然是不知耻。
这的确是一个不知耻的精神文化。它在一般生活中到处可见。阿Q尚且知道秃头而避讳任何字,但是被中国的某些知识分子吹捧的,蔑视中国文化的黑格尔及其后裔的字典中却没有这些。九一年,原东德女选手克拉贝,在很多著名选手缺席的情况下,以很一般的成绩,如百米仅十一秒获得了百米和二百米世界冠军。她在当时就被怀疑服用了兴奋剂,次年,她被查出在送检的尿样中做了手脚而受到禁赛,但是她拒绝承认。然而,在人们都注意奥运会时,突然又抽查了她,这一次查出她服用兴奋剂。然而,就是这样,在九三年在德国斯图加特举行的世界田径赛上,德国解说员在解说女子百米和二百米赛结果时,仍然一口一个双料世界冠军克拉贝没有参加。然而在看到中国选手领先时,大叫,不可思议,一定是服用兴奋剂了!他们忘记了,中国运动员就是服用兴奋剂也是在八十年代初期聘用东德教练,从德国人那里学习的;中国运动员服用的兴奋剂大部分都是从德国进口的。况且,到今天为止,不还是不断地在查出德国运动员服用兴奋剂的事情吗!就系统、科学地服用兴奋剂来说,中国人远不如德国人。
在福格茨当教练参加的两次世界杯赛上,德国队都制造了独一无二的丑闻。第一次是埃芬伯格,这一次是福格茨自己,输球后失态地逃走,指责裁判,指责国际足联嫉妒德国足球的成就,操纵比赛。七月十二日世界杯赛结束后,德国足协主席迫于舆论压力要求福格茨向国际足协道歉。福格茨在十八日德国足协召开的总结会后说他早已经向布拉特道歉,并且在赛后休息室中向克罗地亚球队教练祝贺了。但是,这遭到克罗地亚足协主席和足协发言人的否认。
礼仪恭俭让,大国风度,对拥有社会生活的人类永远是美德,是文明文化进步的象征。挨了一刀的塞利士发誓永远不到德国比赛,饱受德国蹂躏的欧洲各国至今对德国精神抱有警惕,然而,被德国的黑格尔、马克思传统蹂躏的中国文化及其知识分子,却还在自卑地赞扬黑格尔及其后裔,无分析地赞扬德意志民族精神。

三.德意志民族精神之三,足球暴力和法西斯主义

足球,在当今世界象艺术一样是人的一种热情宣泄。它走向极端,没有节制就会产生暴力。足球暴力在目前世界,尤其是欧洲普遍地存在。其中尤以英国著名。足球暴力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世纪交接之时。
一八八九年足球开始职业化,同时暴力就进入了体育场。在体育场中大量的观众是男人和工人。一八九八年产生了“hooligan”一词,现在在西方已经被普遍用来称呼街头流氓。据说它最初是由一个伦敦和格拉斯哥的流氓团伙首领的名字而来(Hooley’s gang)。在本世纪开始时,已经用来称呼那些在体育场中喜欢大声喧闹的观众。它是由已经资产阶级化的工人阶级被挤到楼上看台后拐角处而喊出来的。一九○三年体育场为运动员入场、退场建立了通道,并开始用栅栏隔离观众和运动场。球迷对立的口号那时一般只是在于社会和地区的不同。到六十年代末期,在欧洲不同的国家中球迷流氓运动开始具有了不同的意识形态色彩。例如在意大利是作为一种基督教民主的新的政治上的极端行为而产生的,他们试图以此使国家陷入危机。一位记者对此写道,那是一个灰色的年代,极端主义侵染了足球。过激派追随红军旅走上舞台。AC米兰拥有一个无政府主义的左派球迷俱乐部,在同一城市和它竞争的国际米兰则把法西斯主义者们带进曾经拒绝演奏法西斯国歌的体育场。在英国,带入球场的意识形态极端化的法西斯主义要少于工人阶级的没落行为。粗野的少年、没有阶级意识的年青的无产者,痛恨的是移民、天主教和爱尔兰人。德国的足球流氓在他们眼中就是当年与邱吉尔麾下士兵战斗的纳粹分子。
然而,足球流氓和足球暴力到了德国就完全和英国不同了。在德国,他们和德国的极右翼分子有着非常明确的、且广泛的联系。在世界杯赛期间,法国的报刊对于德国的足球流氓和足球暴力有很多报导和分析。对于当前的情况,法国的社会学家帕特里克·米格农(Patrick Mignon)则强调了德国统一的重要作用。他说,德国球迷中确实有土耳其式的足球流氓,但是,德国的国家队则完全保留了纯正的德国人。即使在俱乐部队的领域中能够接受土耳其人作为战友,然而,在国家队中是不能容忍有土耳其人的。确实,伴随时代变化,在德国,人们也能发现具有波兰或捷克血统的运动员的踪迹,但是,梅枚特·绍尔却或多或少可说是国际化的唯一特例,他出身于一个重要的少数民族。Mehmet Scholl父亲是土耳其人,九七年底绍尔才知道并在土耳其和父亲相认。在德国的联赛中绍尔在慕尼黑队最后虽然表现突出,但是仍然没有进入国家队)
法国的历史学家克利斯蒂安娜·埃仑贝格(Christiane Ehrenberg)说,德国足球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他的国家队要远远强大于法国、意大利和英国的国家队。和俱乐部队相比,国家队所起的最重要作用就是作为一种认同机构。法国的阿尔布雷希特·桑塔格(Albrecht Sonntag)教授(LeHavre大学)在他的文章德意志美德的镜子中引述了埃仑贝格看法。他提到一九五四年德国获得第一次世界足球冠军时的意义,认为,它保证了二十年后,一九七二年在德国组织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使德国进一步得到国际承认。就在此前后,两个具有象征意义的诺贝尔奖奖给了德国人,一个是勃兰特(和平奖,1971年),另一个是伯尔(文学奖,1973年)。桑塔格认为,对德国人来说,足球世界冠军的重要性绝不亚于德国的重新统一。关于德国的足球和民族性的关系,他写了一篇题为民族的凝固剂的散文。
很多评述足球的思想家、历史学家和哲学家把德国国家队的能力、风格和体制理解为德意志民族性的表述。在本届世界杯赛时,法国的《玛丽安娜》杂志更试图在历史的范围中定位德国的足球,它说,纳粹德国从来没有能够成功地组织一个强大的足球队,但是,联邦民主共和却把日耳曼的美德带到了运动场:纪律、秩序,严格、慎密,冷酷无情和好战的斯多噶主义。
德意志美德Deutsche Tugend),这是伴随德意志民族精神常用的另一个词。在本次世界杯赛场内外,德国的媒体和民间都流传着同样一句话,德国队获胜依靠的是日耳曼的士气和美德。事实上,所有本文前述现象都和这种德意志美德有很大的关系。
本来一种美德,一种对美德的自豪感,以及民族精神和爱国主义都不是坏事。因为,它基于的是爱。然而,如果它膨胀为对外界的排斥和敌视,甚至进攻征服,推行自己的一切,那么它就危险了。导致德国足球暴力、德国足球流氓的产生却正是前文所述的外省心理,傲慢自大,再加上冷酷无情和好战的斯多噶主义。
德国人在本届世界杯赛中制造的第三个丑闻是,法西斯主义的足球暴力,德国的右翼分子将一名法国警察用铁棒打的底失去直觉,至今没有清醒。据报导,就是恢复神志,这位警察也已经丧失了生活能力。根据调查,闹事的和德国的一些右翼组织有密切联系。他们对足球的兴趣并不大,而是很早就计划在世界杯赛期间制造事端,引起社会骚动。
德国的右翼在德国社会并不是隔绝于社会的一小批流氓,他们有着广泛的基础。时下的调查告诉人们,在德国每十个年青人中就有一个右翼支持者,而在前东德地区则每六个年青人中有一个极右派选民。而事实上正如德国犹太人协会主席包比斯所说,德国的这种民族排外情绪从来没有消逝过,不过是从盟军枪底下,在统一后日益走向舞台中央而已。
九十年代以来,德国先是修改了外国人法,继而新纳粹到处兴起。自九一年以来在德国几乎每个月都有几起殴打或烧毁外国人住宅的事件。在世界杯前举行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举中,极右翼政党获得了百分之十三的选票。执政党之一的基督教社会联盟党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的重要竞选纲领又是外国人问题:德国不是移民国家,德国反对多元文化!
反对多元文化!这真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极其响亮的不谐和音!
德国人总是有自己独特的思维,问题来了,原因总是外国人。三十年代如此,执政党在九十年代的两次大选中打出的也是这张牌,近年来德国足球队的失利原因竟然也是因为此。德国足球队输给克罗地亚、惨遭淘汰后,足协和福格茨总结的第一个原因就是大量外国人到德国俱乐部来踢球,压制了德国青年球员的成长。然而,这种说法事实上把德国国家队的失利原因推给了各个足球俱乐部。俱乐部的经理们当然不会接受这种推卸。他们指出,在英国、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国的俱乐部,外国球员比德国的还要多,但是,却出现了很多年青的球星。
俱乐部的经理们当然也是德国人,但是,自由经济迫使他们必须克服德意志民族精神的另一面。俱乐部必须要成绩,要吸引观众,要经济收入,这样俱乐部就必须没有偏见的购买优秀球员,无论他的种族是什么。俱乐部就必须不断更换不称职的教练。这样对比,就正如米格农所所,德国的国家队成了唯一能保存德意志精神的地方。
法国队在获得了世界冠军,队中两位主力运动员是移民,队中充满各种肤色。法国的媒体和知识界利用此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对右翼的攻击舆论,认为这是多元文化的胜利。这是典型的法国精神。即便德国队获得冠军,即便是外国血统的运动员为德国争来了荣誉,德国的媒体和知识界也完全是另一种表现。中国出生的乒乓球女运动员施杰多次为德国队获得欧洲冠军立下汗马功劳。电视台解说员提到她时永远是,一个用德国护照武装起来的中国人。第一次,第二次这样说,我没有介意。后来我发现所有外国人,永远不被称为德国人,媒体、报刊永远是这样称呼他们。奥运会时有为德国人比赛的俄国人出生自土耳其,代表德国参加比赛的大力士,当然使用最多的是用德国护照武装起来的……”。一个外国人在德国永远是外国人,你的首要任务永远是要努力整合到德国中去。但事实上德意志民族精神使你永远整合不进去,因为你的血统不属于日耳曼。以德国的大学为例,几十年前德国的汉学系还有少许中国血统的汉学家,而如今非德国血统的人已经绝无可能,其实何止汉学,这个世界上最有学习能力的中国人在德国的大学中能获得位置的可谓凤毛麟角。德国的政治家和媒体几乎一面倒地反对多元文化,更遑论多元文化的胜利了!
在德国足球队被淘汰后,英国的报纸说,全世界都松了一口气。荷兰前几年的球星,现在做教练的居里特说,我们都为此而高兴。意大利的报纸则以克罗地亚队把德国队送进养老院为题,雀跃之情跃然纸面。德国和周围欧洲国家关系不好不仅是历史和政治的,而且有很强的文化精神关系。德国的媒体自己就承认,荷兰虽然近邻德国,可是荷兰和美国的距离要远远近于德国。荷兰永远是面向美国,背对德国。德国的青年经常抱怨,他们到欧洲别的国家去不受欢迎,尤其是讲德语,没有人理他们。然而,对于第三世界的人,对于难民,他们却是愿意到荷兰去,到法国去,到丹麦去,因为在那里,他们受到的是人的待遇和尊重,而在德国他们却永远只是二等公民。
不是全世界的人反对德国,而是德国人自己精神的负面结了果。德国足球队失利后的各种反应再次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案例。不是德国没有后备力量,而是福格茨和足协,典型的德国精神,狭隘的心胸,使他们无法大胆使用有个性的年青球员。而一旦失败后,他们不反省自己,去与整个世界对立,这又使他们展示了德意志民族精神的另一个层面,那就是世纪末的惊恐意识。以前很多人把德国人的这种意识按照字面直译为危机意识Krisen Bewusstsein)其实是不确切的。因为,德国人产生的这种危机和我们一般理解的危机是不一样的。从本世纪初期以来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到近年来所谓后现代社会的危机,海德格的惶恐,都是建立在那种德意志民族精神的自大傲慢和外省心理上的。德国人失败了,整个世界就都下陷了。
德国队失利后,整个德国媒体和足协一片惶恐。接下来一连两个星期的讨论德国足球的危机,这给人的印象是德国的足球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在未来十年内德国的足球将一蹶不振。在惊慌中对国际足协的攻击使国际足协主席布拉特不得不出来说,德国人应该看到,世界并没有下落。事实也是如此,世界没有下落,德国的足球也根本没有下落,在德国各俱乐部踢球的中生代和年青一代都有很多杰出的有才能的德国队员。以他们目前的状况另组年青的新队,绝对不必这只老化的,没有想象力的队伍差。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德国的俱乐部这几年走的是上坡路。
但是,我的确怀疑德国人有否怀疑自己,反省自己的能力,他们是否给予这种可能以空间。在七月十七日足协举行的总结会上,果然,福格茨仍然接着做教练,布劳恩也仍然准备接着担任四年足协主席。在十八日、十九日福格茨对电视记者的采访讲话中仍然不承认自己的问题,认为没有改变风格的问题。难怪贝肯鲍尔事前就不愿意评论这一总结会议,语带玄机,略带悲观地说,反正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慕尼黑队的经理赫奈斯说,自己总结自己会有什么新意呢?沙尔克队的主席则说,只有福格茨去职,整个国家队队员才会松一口气。一些舆论和球迷则要求足协和福格茨都下台换新的。而一些认识到问题症结的教练和专家,则看到足协不会更新,而再次变得油滑起来,何必砸自己的饭碗和为自己的未来设置障碍呢!这就是德国,有才能的人,有自由思想,想象力的人不是必须移居国外,就是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危机之后,运转的仍然是严密的官僚机器,人们因循服从的天性,傲慢自大与排外的外省心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有才能的人主持这台机器,德意志民族精神的正面、积极方面都会展示出来,那么他就会再次繁荣,就象贝肯鲍尔作指导时那样。但是,贝肯鲍尔是千年天才,德国人莫非还要等一千年,然而,在千年之间来的是福格茨之类的庸才也就罢了,但愿来的不是希特勒!

1998722日与德国埃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