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31日 星期二

红歌从来唱未衰 —关于红卫兵诗人郭路生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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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念文革五十周年的时候,最近几年唱红歌的问题被人们注意起来。但是,红歌不是从近年来开始重新唱的,红歌不是从薄熙来唱起……
红歌,就如同样板戏,不仅从来没有停演过,而且多年来新编样板戏,如《江姐》势头不减,一直在继续高歌猛进。除了从“江青”换成了“江姐”,什么也没有变,豪言、壮语、咬牙、瞪眼、挺胸,跺脚,热血满腔、杀气腾腾——一如既往。
同样的情况当然也在意识形态领域,就如戚本禹的“为革命研究历史”被金观涛们继承了一样,以论带史,为政治服务,为当权者服务从来就没有中断过。历史规律、封建王朝,超稳定结构, 一套真理部来的陈词滥调、八股教条,既用不着读历史史料,也用不着辨析方法就可以信口雌黄。区别只有,戚本禹是为了毛泽东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金观涛是为了邓小平的共产党改革。
这是一个没有变化的极权社会的必然现象,一个没有反叛与反省的知识界、文化界的必然现象。
对文革的认识,认识论的反思已经让我清楚地看到,为“革命研究历史”和“为改革解释历史”是一样的东西,同样的情况当然也在文化领域、文学领域——因为没有斩断脐带,致使母体文革的血液,真理部的血液继续在这两代人的血管中奔流。《河觞》是和《东方红》是一样的东西。因为为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造神和为维护一党专制的改革是一样的东西。九十年代后,郭路生被重新从精神病院中请了出来的现象也是万千文革继续,红歌从不曾断过的现象中的一种。去年一百零八位所谓艺术家在中国政府的放牧下到德国鲁尔区举办中八展览同样是这个现象的继续。极权的共产党政府比我们敏感,任何异质的血液进入体中,或者在体中有所变异,立即身体中所有的机能都会调动起来消灭你。你能在这样的一个社会如鱼得水,说明了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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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路生是何许人?一个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流着真理部配给的血液,典型的红卫兵诗人。
我这样说并不是痛恨郭路生个人,而是因为我了解他和红卫兵,了解我们那代人的情况;因为我自己也曾有过三年深陷其中,更是因为其后,我甚至有着旷日持久地、痛苦地治愈那个世界加给我们这代人的“人性扭曲”和“脑残”的经历。而正是我们这代人中的红卫兵——文革的载体,自欺欺人地造成了几百万人的死亡,为我们每一个曾经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留下的惨痛记忆,
时代和政治曾经癌变了我们,所以我不仅绝对不想,而且极其厌恶再继续自豪地用我们的脑残来污染世界、污染历史、愚弄我们的后人。
我这样说郭路生是典型的红卫兵诗人毫不为过,因为只要读过《一九八四》的人,就能够清楚地看到,我们这代被真理部改制的第二代人的语言特点、感情特质。郭路生的诗体,抒发的情怀,所运用的语言概念都是真理部派给我们那两代人的。而他的诗歌之所以在当时,甚至九十年代后还能够打动我们那代人也不过是如此。因为我们的血管中都曾经流着同样的真理部的血液,脑袋都是真理部安装的组件。
郭路生的诗歌不过是六十年代阶级斗争口号中,改朝换代、改天换地的革命豪情中的遗韵,不过是起自五十年代的革命朗诵诗歌,贺敬之、郭小川、臧克家、程光锐、闻捷们的牙慧。
郭路生的文字甚至不如真理部的教师爷贺敬之们,情操也已经完全没了贺敬之们残存在血液中的传统文学情怀。他,郭路生,除了革命和真理部的意识形态外,和所有的那代红卫兵一样,其它什么都没有!
或许有人说,郭路生当年也年轻,还是有生命的冲动,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但是我自己的经历告诉我,这一代人的确有过青春,可这一代人在那时,在六六年早已经被彻底地癌变,那时已经成了《动物庄园》中的青年畜生,呼唤人性,从此变成了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它会使你发现,你竟然已经如此丑陋,你必须彻底否定自己过去所有的东西,重新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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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可能有些匪夷所思:因为居然是在在文革二十多年后,九十年代初期后,郭路生又开始受到一些人吹捧,而吹捧的人又似乎看来是带有异议色彩的所谓朦胧派诗人;甚至还不仅如此,又过了十几年,它蔓延到了海外,甚至还给郭路生发了“自由文化奖”。
为什么他们和郭路生拉拉扯扯、吹捧郭路生,为什么他们在刘双和笔者出来辨析的时候,如此地不满,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为郭路生辩护?
我是过来人,当然很明白这些同辈们的失态。这是一种典型的下意识的文革怀旧的泛滥。单只是这个现象就能让你看到,文革回潮不只是薄熙来、习近平。在红卫兵一代、文革两代,这样的泛滥是太普遍了,北岛们能够洋洋得意地编辑回忆荒芜变态的《七十年代》书籍,能够毫不知廉耻地戴上红领巾,朦胧诗人们能够重新坐到真理部作家协会的讲台上,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这代人没有感到真理部为他打下的“该隐印记”,没有感到需要“换血”,需要医治基因的癌变。
所以,他们崇拜郭路生,不仅因为他们天生平庸,甚至没有郭路生的那点的才气,还因为他们血液里同样流着真理部给他们注入的血液,他们除了这些,别的什么也不懂,任何别的感觉能力都没有。这样的人就是到了海外,也不过是打着异议的幌子寄生而已。因为事实上不仅因为无论对哪种权势说“不”,都需要勇气和智慧,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更因为那变异的基因,带色的眼镜,就是布罗夫斯基到了他们眼前,他们看到的也是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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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鄙视我自己在文革中居然未曾觉察到的一切,我为自己在后来的很长时间不能够说清楚这一切感到痛苦,而这就让我明白了,任何对郭路生的吹捧说明的是,他还没有对他自己以前被真理部的改造,对自己的文革经历感到厌恶,还不知道应该以及什么是彻底否定文革。
彻底否定文革,也就是走出文革,必须先从否定自己的方法和感情,否定自己的过去出发。所以这些人才会至今依然对郭路生那么有感情,为他辩护,才会对我们这些彻底地厌恶文革,彻底地反叛的人感到痛恨。
如同我没有回答过那位与我商榷的陈子明那样,我也没有回答那些为郭路生辩护的文字,因为和这样的文字打交道,就是让你重新面对文革,而那真的是除了厌恶和呕吐外,你只能无言以对。因为我经历过文革,我思索过文革,我已经深知真理部的思维及语言的特点。
那些为郭路生辩护的人,如果一定要我回答,那就请先回答我:如果郭路生不是红卫兵诗人,那还有谁是呢?

2016-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