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9日 星期四

从中文对法国自由主义思想家阿隆著述的翻译谈起

一

有大陆大学中读研究生的年轻朋友知道我非常推崇阿隆的思想,因此来信问我关于阿隆的《知识分子的鸦片》一书两个中文译本的问题。一个是台湾蔡英文先生翻译的“台版”,另外一本是大陆的吕一民先生和顾杭先生翻译的“陆版”,他在对比阅读中碰到四个问题:
1.两个版本的序言大不相同,陆版比台版少了好几段,而且最后几段也不相同,不知何故,哪个版本更接近原文。
2.第三章无产阶级的神话中第三段,台版把党加引号(即,“……而是‘党’”),而陆版直接翻译为政党,没有做特殊处理(即,“……毋宁说是政党“)。不知原文如何表述,台版和陆版的不同处理,是何原因?
3.第三章“无产阶级的界定”部分的“汤恩比”一段,台版是“且怀疑任何先知的语言”,与陆版“并容易受到先知的召唤的影响”,意思完全相反。哪个译本正确?
4.第三章最后部分“政治乐观主义”,陆版比台版少了很多,看来应当是陆版漏译了。为此,他不知是译者疏忽还是有意为之的。对于这种能够出版却被译者主动地任意删节,他很不理解。

这位小友提的问题虽然具体,但是涉及的其实都是根本性的问题。因为我几乎都曾经经历过。
首先是对于阿隆,这是我最为推崇的几位自由主义思想家之一,为了读懂他,我不仅几乎收集了所有翻译成德文本的他的著述,以及部分英文及中文翻译本,而且收集了最为重要的德
语世界研究他的著述。促使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我最早在德文讨论意识形态问题的文章中接触到阿隆后,在九四年回国时发现九十年代初期大陆已经出版了阿隆自己的回忆录的中文本,《雷蒙·阿隆回忆录》。这是由法国人资助翻译出版的中文版,结果我发现,翻译的糟糕透顶。由于翻译者根本就是带着真理部配给的眼镜,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框架,以及它所规定的中西哲学术语的对照翻译,因此根本无法再现真实的当代西方哲学思想问题,也更无法准确呈现启蒙以来的近代自由主义思想,说好听了这个翻译本是雾里看花,说不好听根本就是一面哈哈镜。法国人出钱资助出版这样一个低劣的译本,真可说是一个嘲讽。而阿隆如果活着一定会感到愤怒。因为那些翻译和出版人的精神状态,其行文带有的气味儿,都是阿隆一生最厌恶的东西。

2015年11月4日 星期三

重发“魏京生与陈子明刘晓波方励之们的区别究竟在什么地方”演讲按语

Youtube重发荷兰海牙第二届中国之路研讨会演讲链接网址:

这是今年,二〇一五年八月底在荷兰海牙第二届中国之路研讨会的演讲。由于时间关系只讲了一个开头及非常粗糙的大纲,也就是应该在什么思想基础、什么原则上出发评述七十年代以来中国社会的一些现象。而这个题目的另外一部分,为什么陈子明们是“真理部”培养出来的第二代的具体论述,有头脑的听众其实是可以由这个基础和原则自己去展开。当然大家也可以等我完成“冷战时期的极权主义讨论”一文后再来为大家做进一步分析及解释。
我之所以在这里匆匆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这一批人极其严重地败坏、变质了当代中国社会的异议运动,离心运动。现在讲已经是太迟了!
我这样提出这个问题,其实陈子明们自己也不会反对。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如他自己所言,究其一生他从来没有公开声明过反对共产党极权主义政权,反对一党专制。他也真的甚至就是在暗中也没有从事过。不然他和何家栋的关系不会是那么始终如一,那么血肉相连。
何家栋是何许人,他是《把一切献给党》、《高玉宝》的执笔者,典型的“真理部“的核心

2015年10月5日 星期一

吾祖仲由 ——怀念母亲梁春芳大人

一

“吾祖仲由”……
这是一个看来平白的陈述,但是在信天地间生命、生物、宇宙神秘联系的中国人来说却也是一个神秘的命题。
一九六九年。我对思想和生活的追求让我走向反叛的道路,没想到这一步居然走了二十年,直到九十年代初期,我才可以说彻底地从共产党的文化及精神中走了出来。到那时,我才可以说不再是一个被彻底极端西化了的“观念主义者”,也就是不再是“意识形态分子”;与此同时,我不只成为一个自由主义者——启蒙以来的经验主义者,而更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文人。血液中的传统遗传,越来越强烈地展现出来。
我的研究生导师许良英先生,目睹我的变化感到非常奇怪,问由德国回去探亲,我的好友基督徒王立新:仲维光哪里来的这么多传统的东西?
哪里来的?当然让我反叛并且返回传统的是因为西方的科学方法,启蒙以来的自由主义思想。可浓烈的、不可收拾的传统精神和文化,那不是返回就立即能有的,那是血液中的、骨子里的。而这何处来,何所去的血统?…… “吾祖仲由”,大约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2015年10月4日 星期日

在youtube重发2006年谈当代中国知识分子问题采访录像的按语

(2015年9月30日)

这是二零零六年在新唐人电视台的一次采访录像。没想到将近十年过去,中国社会的变化很多,但是中国知识界的变化实在说不多,甚至后退。
标志知识的进步,或者不用进步只说是变化,不在于有多少得奖者,而在于讨论的问题,文化氛围是否有所变化,有所推进。就这个意义上说,评论中提到的知识精英从没有对自己的过去进行过反省,也毫无变化和新意。为此,最后一定是“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作为一个力抗这个时代的、孤独的求索者我确信,不是在这个时代默默地探究的我,而是他们一定会被浪淘尽。从零六年到今天这将近十年我们在知识界留下的痕迹也说明了这个问题。为此,我再次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能够和我们一起思索、反省。

仲维光还学文谈当代中国知识分子问题 (上)

仲维光还学文谈当代中国知识分子问题 (下)


2015年9月9日 星期三

关于哈维尔进入中文界的故事

2003攝於布拉格
1.

最近有几位朋友不约而同地提到在九十年代中期在大陆看到我对哈维尔的介绍文字,提到我与哈维尔进入中文世界的关系。近年来我很少提及我和哈维尔进入中文世界的关系,这是因为进入二〇〇〇年以后,哈维尔已经成为中文界的一个时髦题目和人物,很多人都在往上靠,于是我自然往后退,而这更由于零九年之后,哈维尔在政治运作中的很多做法让我极为诧异,为此,此前我介绍哈维尔的事情我自己就有意识地、选择性地不愿再提及。当然也因为我向来关心的是问题,如此三个因素加起来,对于介绍哈维尔的经历,我自己不仅从来没有谈过,也没有想到过自己曾经做过的这件事后来对中文界的影响。
使我第一次感到曾经做过的这个事情的意义的是廖亦武。如上所述,由于长久以来一些人已
经把哈维尔之进入中文界当作自己的招牌,由于零九年后有些人很好地利用了哈维尔人来肯定中国共产党的进步,所以我甚至已经不愿意再谈及哈维尔。所以在廖亦武到德国后,我和他第一次通电话的时候,他首先特别重点感谢我曾经引入哈维尔,并且谈了那时对他的鼓舞及影响。这他的这番感谢真的让我很感动。他让我感动的不是我自己如何,而是深感老廖是个实在的人,有底气不怕说实话的人。而在那之后,最近一两年这件事情居然又连续被几位新结识的小友提及,为此我突然觉得哈维尔进入中文界的故事很典型,作为历史谈几句,讲点故事应该对研究问题,对现在认识我们社会问题很有些助益。

2015年8月24日 星期一

“意识形态”与“后基督教社会”问题(下)

——二谈意识形态问题

四.意识形态与当代中国问题

毫无疑问,无论从方法论还是文化思想问题上看,意识形态问题都是西方文化产生的问题,近代化产生的问题,而不是东方文化传统及社会产生的问题。然而,意识形态问题之进入中国却不仅与西方的崛起,全球化密切相连,而且与中国自己知识精英的变化,及整个社会的偶然的政治形势的发展密切相连。尽管如此,对百年来的当代中国研究来说,依然可以如同对当代西方社会思想研究一样,以意识形态问题的表现来研究不同时期的政治、文化和社会特点。为此,它实际上可以分为意识形态问题的进入和意识形态化的统治,也就是完全意识形态化两个阶段来研究。

1.五四与意识形态问题——意识形态、观念论的进入

1.1.当代世界史大约可以说是从上个世纪初期开始,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及一九一七年第一个共产党极权主义政权的成立可说就完全显示了其后一百年历史发展的特点。德国研究极权主义问题的学者布拉赫称二十世纪是极权主义的世纪,应该说是名副其实。与此同时,如果说是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及一九年的五四是中国当代史的开始,那么我们就可以看到,当代中国史的发展几乎完全平行于世界史,甚至可以说是同步的,它根本就是与二十世纪整个世界史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笔者在文章中多次谈到,进入二十世纪的中国问题是世界问题的一部分,绝非孤立的中国问题,也不再是传统与现代化的矛盾,而是西化中,全球化中遇到的新问题。对于意识形态问

“意识形态”与“后基督教社会”问题(中)

——二谈意识形态问题


三.意识形态与近代世界问题

1.意识形态与最近二百年欧洲社会的历史政治问题

关于意识形态这个概念的理解肯定和很多概念一样,对它的理解和解释是多样的。但是尽管各种各样的思想倾向的人对这个概念的理解不同,使用不同,前述对于意识形态问题的探究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概念产生于十八世纪末期,产生于法国。为此,也就可以肯定地说,意识形态问题产生于西方,产生于近代,产生于宗教退出去,政教分离的地区及时代。所以,无论讨论意识形态的看法有多少,讨论这个概念离不开西方,也离不开基督教文化思想的背景及基础。
如前所述,意识形态,即“观念论”,这个词最容易理解它的途径就是,它实际上是神学理论的框架在神、神学教条退出去后,以观念取而代之,一个与这种神学平起平坐,甚至可以说占据了神学位置的思想系统。所以它其实就是一种世俗化的神学,一种世俗信仰,或者说一种政治化宗教思想系统。
为此,对于近代欧洲及西方来说,尽管在当代以及此前的二百年,在知识界的各个领域都在讲形而上学,讲理论,但是只要某种观念或思想使用的依然是过去的基督教式的“神学”二元论的方法,并且占据神学曾经占据的真理的位置,含有神学、教会教条的特点,那么很多这种思想或者学术争论就染有,或者说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倾向,也就是观念论的倾向。这类思想倾向,或者由此形成的系统虽然从十八世纪末期后被称为ideology,意识形态,但其实就是一种“尘世宗教”,“世俗化的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