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8日 星期一

周末分享:往日散忆


在摄影论坛的网友上了一张吉林山间小村的雪景让我感慨万千。四十多年前我曾经在一个和它相似吉林小村中度过了三年。那时没有机会用相机记录下,现在看到这冬日雪景,才体会到“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的疑问的惆怅意蕴。
这风景都在梦中。冬日的寒冷,让你更感宇宙和生命的深邃!没经过东北夜间的寒寂,星空下的空旷,你大概很难领悟到宇宙间、人生中的一些感念。吉林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难忘的一页,我的追求的所有的基础都起步于吉林洮安,那个隐藏在绵延的兴安岭余脉中的小村。那时我生命力旺盛,每天要求自己出工十四个小时后,读书五十页,不然不得睡觉。为了凑够夏天到南方旅行的粮票,我曾经和另外一位朋友赶着驴车,在零下二十几度的风雪中走了一夜。手最后冻得解不开裤扣,而棉鞋上的烟头烫痕下的脚面居然就冻黑了。三年后我无愧地告别吉林。就是在这个小村,我经历了一整个彻底从真理部的教育改造下反叛出来的过程。我以及和我一起度过那三年的四个女孩子没有一个再想入团、入党的。至少是在村里他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这刻骨铭心的记忆,让我的一生都与那段吉林的生活关联。有时想,或许如果我早一点觉今是而昨非,步入自然科学就能做更多有用的事情了。可于我的性格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网友说,老哥冬季回来,我陪你去这个小村,住书记家,睡火炕,喝小烧,半夜起来拍星星……,它撩拨起你无尽的生命回忆……村里的小烧,热炕,新出锅的豆腐,真的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2016-03-26

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

与友人谈高尔泰《寻找家园》及当代大陆文风和文化

47歲去世的奧威爾,我永遠的榜樣
对此,我也可以肯定地说,一部以马克思主义教科书美学为底色的精神史,寻找所谓家园史,绝对是一部癌变史。谁如果看不到这个如此简单并且显而易见的问题,谁的审美口味,精神世界就一定出了问题。而一个社会、一个群体、一代人出了问题,就恰好证明了奥威尔在《一九八四》中所说的,一九四九的大洋国,经过真理部的控制和再造,终于在《一九八四》达到了目的。高尔泰的《寻找家园》的蹿红为《一九八四》提供了一个具体的案例。

                                ——引自本文

2016年2月13日 星期六

从米尔斯坦到周正荣

——周末分享致友人

AJ,周末休闲又来和你谈感受了。

1.由于上周听了那张Ginette NeveuJosef Hassid的唱片,周五下午我进一步听了另外三张一套的Ginette Neveu的唱片中的协奏曲,真的是少有的好。她三十岁去世,让人唏嘘!三十岁的人就给我们留下这么多好东西!当然那位莫扎特更是了不得。
我的感触很多,而且似乎现在文字中的感情比任何时候都多,突然感到此前我专注的是思想探究,此后文字大约会感性、文学性越来越多。这也是个既奇怪又不奇怪的现象,西方人注重激情,老年不是诗人的年代、感性的领域。可中国人,“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这大约是中国文化情怀的一个独特的特色吧。
昨天下午,乘此感受良多的时候决定上亚马逊网定购那套一一年出版的米尔斯坦的十张套。我手里米尔斯坦的唱片其实已经很多,为此一直由于无法确定这套的内容都是什么,所以没敢下手买它。当然也是因为近年来总觉得老之已至,能不买就不买了。今天终于决定下手,全因为“感受”居然无法挡住,依然犹如泉涌。
人活着,如何能够拒绝去体会和感悟,拒绝更丰富的人生享受!

2016年2月9日 星期二

中国艺术家的困境:拔根与“扎根”——读黄文海“扎根”有感

未曾谋面的青年影视艺术家黄文海先生传给我一篇他的文章,“扎根”,希望听听我的看法。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文章看了,一些想法本应该而且也必须谈得具体,但是由于不是我的专业因此很难做到,所以只能够谈点一般性的感受。

一,我觉得黄文海的路是很正的,这就是在不断地提出问题,并且探究问题,而不是在那里煽情和说那些似是而非的大话,如什么伟大的人道关怀,历史的使命……等等。而这对于一个在人文领域中的工作者其实是非常重要的素质。可惜这个领域中走这样的路的人已经不多,而让那些习惯于浑水摸鱼的人左右了这个领域,这使得今天在这个领域已经颠倒了黑白,让矫情被误以为是深刻,煽情最容易被人、被社会接受。那种中学生的小女生文笔居然成了人文领域的主流时髦品。
二,黄文海的这一求实倾向也就增加了我的担心。走这样一条路是非常艰苦的路。因为你提的问题越深,你会发现你面对的对手越巨大,要做的事情对你的要求也就越多。你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够撬动这个你所面对的更根本性、深层的问题。而这就很可能像遭受到西西弗斯的遭遇。我不知道黄文海是否意识到这点,并且真的准备为之努力和付出。

2016年1月19日 星期二

寻找一个新的形而上学前提 ——从文化思想史谈法学及大学西学教育

一.问题

有大陆研究生来信问我几个问题,其中关于法国自由主义思想家阿隆的《知识分子的鸦片》一书的翻译问题,我已经著文讨论,此外关于治学问题如下:
“……关于学业,晚辈也有些困难,不知先生能否指点迷津。我现在面临几个问题:
1.您提到中国学术意识形态化的现象,我也认为这是个大问题,但总感觉有些问题理不清,包括马克思主义的系统性批判,正规的学术研究或讨论问题到底该怎样具体的进行,等等。所以我最近想认真地读一读奥威尔和阿隆的著作,也包括您对意识形态相关的研究文章。
2.我是法学专业的学生,而不是研究政治或文化的,虽然我觉得这两个问题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专业领域。中国刑法是学习德国和日本的,所以我想读读德国学者的著述,尤其是刑法哲学相关的专著,但是中国的翻译让人很不满意,读起来很吃力。另外像刑法学之父费尔巴哈的哲学更是读不出个脉络。”

对于这两个问题,尽管不完全是我的专业,但是我觉得我曾经经历过的探索经验还是让我可以勉为其难,提出一点可能对这位小友有益的想法。

二.浅谈治学方法问题

大约在五十年前,一九六九年,由于文化大革命我高中毕业失学,为此我为自己确立了目标:要通过自学把共产党问题,共产党思想及马列主义思想问题研究清楚。如此,为了这个

2016年1月8日 星期五

周末分享:音响·录音及卡拉扬的效果——致友人的一封信

AJ,又有感受给你讲了。
周末把当年给孩子买的一个袖珍音响,收音机带CD取回来。不想居然配上闲置的那对Bose 100 效果非常好。这对Bose是我十几年前在街口那个店因为便宜买回来的。由于有了其它大型音响,一直没花时间玩转过它,不想这次成功。如此我的工作室也就有了一套可以凑付听的音响。可您老不知道,这个成功使得我在听马勒第九的时候有了更多的发现。本来这次试听让我觉得这对喇叭的空气感不错,可是我听那张卡拉扬的马勒第九,格拉姆风出版,怎么听怎么干干的,不堪听,我很奇怪。觉得这个音响还是不可听。到最后忽然想到是不是录音所致,于是换了一张索尼版的伯恩斯坦的马勒第九,结果让我大吃一惊,效果立即出来,音色极为漂亮。
关于录音公司录制出来的特点和质量,这个比较给我上了一堂课。郑延益书中也提到过这点,可如此严重,我是没想到的,此次居然自己亲自体会到。

2015年11月19日 星期四

从中文对法国自由主义思想家阿隆著述的翻译谈起


有大陆大学中读研究生的年轻朋友知道我非常推崇阿隆的思想,因此来信问我关于阿隆的《知识分子的鸦片》一书两个中文译本的问题。一个是台湾蔡英文先生翻译的“台版”,另外一本是大陆的吕一民先生和顾杭先生翻译的“陆版”,他在对比阅读中碰到四个问题:
1.两个版本的序言大不相同,陆版比台版少了好几段,而且最后几段也不相同,不知何故,哪个版本更接近原文。
2.第三章无产阶级的神话中第三段,台版把党加引号(即,“……而是‘党’”),而陆版直接翻译为政党,没有做特殊处理(即,“……毋宁说是政党“)。不知原文如何表述,台版和陆版的不同处理,是何原因?
3.第三章“无产阶级的界定”部分的“汤恩比”一段,台版是“且怀疑任何先知的语言”,与陆版“并容易受到先知的召唤的影响”,意思完全相反。哪个译本正确?
4.第三章最后部分“政治乐观主义”,陆版比台版少了很多,看来应当是陆版漏译了。为此,他不知是译者疏忽还是有意为之的。对于这种能够出版却被译者主动地任意删节,他很不理解。

这位小友提的问题虽然具体,但是涉及的其实都是根本性的问题。因为我几乎都曾经经历过。
首先是对于阿隆,这是我最为推崇的几位自由主义思想家之一,为了读懂他,我不仅几乎收集了所有翻译成德文本的他的著述,以及部分英文及中文翻译本,而且收集了最为重要的德
语世界研究他的著述。促使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我最早在德文讨论意识形态问题的文章中接触到阿隆后,在九四年回国时发现九十年代初期大陆已经出版了阿隆自己的回忆录的中文本,《雷蒙·阿隆回忆录》。这是由法国人资助翻译出版的中文版,结果我发现,翻译的糟糕透顶。由于翻译者根本就是带着真理部配给的眼镜,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框架,以及它所规定的中西哲学术语的对照翻译,因此根本无法再现真实的当代西方哲学思想问题,也更无法准确呈现启蒙以来的近代自由主义思想,说好听了这个翻译本是雾里看花,说不好听根本就是一面哈哈镜。法国人出钱资助出版这样一个低劣的译本,真可说是一个嘲讽。而阿隆如果活着一定会感到愤怒。因为那些翻译和出版人的精神状态,其行文带有的气味儿,都是阿隆一生最厌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