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16日 星期六

沒有文化傳統、文化之痛的人,是極為可憐的人!

沒有文化傳統的人,是極為可憐的人!

被一位網友提醒今天是5161966年的這一天正式開啟文化大革命。這讓我想到,大陸人文化的感覺是從五四開始失去的,文革不過是爆發。我們這代人以降是沒有文化感覺的人,非常具體地體現了何為徹底意識形態化。對此我體會很深,這幾代人既缺乏基本的傳統文化修養以及隨之而有血肉相連的愛,更沒有那種失去了之後的痛!說白了,他們的心神是被一種世俗宗教——“政治”統治。這當然包括異議人士,他們基本上都不是因為文化,而是因為偶然的政治原因跌入異議的。
異議人士是一群沒有文化靈魂的人。你從沒有看到過他們經過了文化大革命后對文化的痛與愛,從六六年的“516”到八十年代末期的“河殤”,一切都不過是一種意識形態口號。如今,這尤其反映在一部分異議人士及海外的華人所鼓譟的基督教及其文化上。它們根本不是西方的基督教文化,而是一種黨文化陰影下,貼了基督教標籤的意識形態。這種東西讓西方人感到十分陌生,乃至驚訝。這些人及他們所製造的現象和時下的西方社會格格不入。如果套用這類人愛聽的比喻:,把西方尊為馬,而中國是驢,那麼用我的話說,他們則是騾子——一個短暫的,借了西方物質力量出生的、沒有生育能力的動物。或者具體說,在意識形態的試管中雜種生出來的動物,是不具有“有生命力的文化”的動物。我所說的“有生命力的文化”指的是植根於生活方式中、自然生出的傳統文化。它和植根於政治中,觀念口號中的文化、意識形態化的文化,有著根本的區別。這樣的一群被徹底意識形態化的一群人,在我看來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沒有血肉的、人的基本感情,被非黑即白的政治徹底統帥的動物。

2020年5月15日 星期五

最髒最累的思想研究工作 ——疫情困居雜感(致友人)

這疫情讓全世界停擺,讓現在的生活變成一週一周地過去!
轉眼德國宣佈非常時期已經兩個月了,但還是無法恢復正常,威脅依然十分嚴重。
本週我們俱樂部通知,體育館是否及如何開還要等通知。我們州增長的數字還是幾乎每天二百多,這合到每個城市大約十來人,也真的是如此。本週埃森增加了二十多人。
昨天早上去超市買東西,看到人開始多了,不過進商店的德國人已經都帶上口罩。雖然如此,回到家想想外出購買,還是後怕,因為有篇文章說,他舅舅只是出去一次,回來感染就死了。這人生真的是灰色的……!
我們此次上的貨夠吃兩三個星期的,可又不是兩三週後就正常了,還是看不到,也沒有未來。

因為疫情,也因為我的研究計劃——世俗宗教問題,我在家繼續讀書、做筆記,當然也是在梳理思路和概念。我戲稱:現在做的是最髒、最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因為弗格林這類所謂思想家,自己也沒想清楚、一盆糨子,還出來攪和得浪很大。由於中國文壇和知識界這樣的人更多,他們既經發現鄰國有這些昏話連天的人就更是如獲至寶、很短時間就能夠以訛傳訛,弄得天下黯兮慘悴、風悲日曛,以至於誰都不得不面對它。
我最初,即二〇〇〇年接觸到弗格林的時候,是因為極權主義問題,他提出了政治化宗教以及世俗宗教問題。這類人,你要說清它,就要先把他撮出來、分出條理,然後講清楚為什麼它臭、它渾;它的來源在哪裡,臭在那裡,他沒講清楚的地方,為什麼、以及他本來是否就不清楚。這好像是清理一個池塘、一個糞坑,它渾著來,你卻不能。啟蒙以來的科學思想家幹的都是這類髒活。

2020年5月5日 星期二

關於五四百年及其紀念問題我所寫的討論文章索引

網上開始陸續有年輕朋友關注到我去年對於五四百年及其紀念等問題的質疑及討論,為此關於去年的幾篇文章,在此簡單做一個索引介紹。

經過二十年的重新構造方法和認識論基礎及知識框架,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在海外第一次更多地看到林毓生等四九年後在海外受教育的華人學者對於五四等當代中國思想問題的看法,覺得不盡人意,但是我也深知,一個生活在封閉社會,在真理部規定的知識及教育範圍下成長起來的一代人,雖然我徹底地反叛出那個社會,但是在知識及研究範圍內和他們平起平坐地對話應該是十年以後的事情。此後我自己也的確是一步一個腳印地沿著這個方向走,但是還是沒想到,因為專注於極權主義研究,居然經過了二十年,去年才因為五四百年而開始較為系統地清理這些認識,進行對話。

2020年4月10日 星期五

悼念恩師天體物理學家劉遼教授(下)

6.
我和劉先生的相投,亦如和老馬的相投,是從根本的做人、思想氣質、方式上的相投,無所不在,我們一見如故、無所不談。說來很多人會不信,這個相投同樣表現在我們對於物理、數學的認識上。
我報考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所碩士生的專業,近代物理思想史主科考試三門,理論物理、西方哲學思想史和英語。理論物理是最主要的科目,也是我最沒把握的科目,因為自學物理及閱讀過多種普通物理及理論物理參考書的經歷告訴我,這是一個伸縮性很大的科目。我雖然在師範學院物理系的學習中,理論物理考試每門、每個學期考試都是最好的分數,沒有掉下過九十分,高等數學更是兩年四個學期的期考都是滿分一百,可是從小在第一流的學校中生活及學習的經歷告訴我,師範院校的物理是無法和北大、科大物理系的物理教學及訓練相比的。雞頭可能禁不住牛尾的擺動!所以直到進考場、拿到卷子我都不敢大意,而且還不僅如此,由於知道深淺,我這一生從來不敢在理論物理上高聲說話,很少有人知道我就是抱病上大學,數理成績也是最好的,並且研究生考試的理論物理一科的考分是那一年考生中最高的。而這是出題判卷子的劉遼先生親自告訴我的。
九〇年我們在雷根斯堡相聚的時候,幾乎無話不談。有一天劉遼先生對我說,你知道嗎,你們的理論物理考題是我出的,卷子也是我判的?我那時不很清楚這點,隱約感到招考工作劉先生是參與了的,但是參與到多大程度就不知道了。劉先生接著對我說,你理論物理學的不錯啊!你的成績是那一年的第一名,八十五分,是考的最好的。
聽到劉先生的話,我當然很高興。但是高興的同時,我立即想到的是,劉先生的物理是學到了家的,因為我的準備是按照我所理解的費因曼、朗道及吳大猷大師們對於理論物理的理解而扣題準備的,即必須從哪些方面把握才說明你把握了理論物理的根本問題。劉先生的思路竟然和這些大師們一致。所以劉先生告訴我的事情反而引起了我對他的更加敬重。
其二,我並不覺得自己的理論物理學得好,而是驚起一身冷汗,我真的是很運氣,碰上了一位如此相投的人出考題,判卷子。

悼念恩師天體物理學家劉遼教授(上)

1.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亦師亦友亦父執的另一位恩師,北師大劉遼教授(1928-2016)駕鶴西去,讓還在人間滯留、耕耘的我,更加孤獨!又少了一個理解你、關注你、呵護你的知音師長!悲莫悲兮……!現在,竟然四年過去,又到劉先生的忌日……!
……
很少有人知道我和劉遼先生深切的關係,我也從來沒有對人講過。對此,有感覺及瞭解的可能只有馬元德先生。因為在我每次回國,劉遼先生請我吃飯的時候,總是囑咐一句,也叫老馬一起來吧,他一個人,我們在一起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聊聊。
就這樣,我有幸為劉先生留下了一些珍貴的記憶照片,也為老馬留下了照片。尤其是老馬,我估計在他身後,有他照片的人不會有幾個人。而這樣一個對二十世紀後半葉的中國年輕一代人的思想,以他的翻譯文字,以他在北京文人學子圈中的活動產生過相當影響的人,如果被遺忘,社會不再知道他的相貌,那對歷史、對人生都不僅是不公平的,而且是一種巨大的歷史記憶損失。
就這樣,老馬也依稀瞭解到我和劉先生的關係,我們在思想上非常相投。對於這種思想相投,我相信也只有老馬能夠瞭解到我和劉先生相投的程度。因為我和劉先生的關係,就連我研究生期間直接的導師許良英先生也不瞭解和不會理解。而我之感到老馬能夠了解,還在於在最深的思想氣質上,做人的氣質上,劉先生、老馬和我,我們是一類人!而我們三個人,和許先生卻並不是一類人!
我們都喜歡哲學、文學、自然科學,我們都喜歡西方音樂,中國傳統文化,我們都喜歡交友、海闊天空——我們都是典型的文人,骨子里我們厭惡政治!或許就是這麼簡單。
我雖然在政治上讓當局非常痛恨,讓那些大大小小的黨的知識分子非常痛恨,可我和任何醉心於政治的人都從來成不了朋友,我的好朋友,知心朋友、知己師長都是文人。在這個意義上,劉遼先生雖然是專門的物理教授,可他真的是個非常典型的文人。他為何如此,我後來才知道,他出生在一個書香世家,他的父親是中文教授,同樣是是文人。

2020年4月8日 星期三

紀念恩師劉遼教授辭世四週年之一(照片集)

按:四月二十七號是我的恩師北師大劉遼教授(1928-2016)辭世四週年紀念日。劉遼教授是文革后在中国研究、推廣广义相对论理論及思想的開拓者。他不僅在时空理论、引力波、黑洞、宇宙学等方面发表過很多论文,而且出版過多部專門及普及广义相对论的专著。此外,他還參與了中國引力與相對論天體物理學會的創建,並曾擔任中國物理學會第五、第六屆理事,中國引力與相對論天體物理學會第二、第三屆副理事長19899月在理事長方勵之逃亡到北京美國大使館候的特殊情況下他挺身而出接任了第三屆理事長,並在其後繼續連任了第四屆理事長。他是國際廣義相對論和引力委員會委員,俄羅斯“引力和宇宙”雜誌聘請的中國編委。
劉遼教授是我報考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碩士生時“理論物理”一科的出題者、判卷者,也是主持我的畢業論文的答辯教授之一。他後來更是全面支持我對於中國當代思想問題、知識分子問題的研究,認同我的思想及結論,對我呵護備至。為了紀念他辭世四週年,我將專門發表萬言悼念文章,回憶並且第一次向世人公佈一些極為珍貴,不為人知的歷史資料及事件。現在在此首先發表這個紀念照片集。
紀念劉遼教授,在中國二十世紀的星空中,劉先生是一位不能忘記的人物!


攝於1994年,左起仲維光、劉遼教授、翻譯家馬元德先生,刘先生的夫人张瑞英

2020年4月3日 星期五

紀念劉賓雁先生辭世十五週年專輯(照片)


劉賓雁先生生於192527日,於2005125日駕鶴西去。
今年是他辭世十五週年。我有幸於1999年和2000年兩次邀請並接待安排他到德國訪問演講,他在我家住過數日,為此我們夫婦及很多友人和他有過非常直接的接觸及聊天。雖然我和他的思想幾可說是截然對立,但是我們卻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我在祝他八十壽辰的文章中曾經說過,這是因為人性比思想立場更為永恆。
我從步入人生開始,和奧威爾等很多具有自由主義氣質的知識界前輩一樣,就把在精神上和知識上顛覆共產黨的知識界作為自己終生的任務。所以,用我讀碩士時的一位導師,石油大學的戈革先生一九九四年對我說的話說,“北京知識界對你的痛恨遠過於共產黨政府。”此前、特別是此後二十多年我在海內外所謂中文知識人中的遭遇充分說明了戈革先生的警告。但是我卻和劉賓雁先生一見如故。這使我深切地感到,這是一個在共產黨內滾了一生卻依然人性高於黨氣的人!單就這一點來說,劉賓雁先生遠遠地高大於他同時代、同經歷的那些人!
這也使我感到,從人的層面、人性及時代的層面,劉賓雁先生留下的豐厚的精神和感情財富至今依然遠遠沒有被開掘出來!
這一方面因為,劉賓雁先生的一生所處的時代決定了他的遭遇,因為“西化”而使得中國當代成為一個氾政治的時代,太多的政治籠罩了他的一生。
而這另一方面也同時就造成了圍繞他的人大都是被泛政治化、意識形態化所異化的人,他們已經失去了基本的感覺。所以即使是所謂“同仁”們祝壽劉賓雁、紀念劉賓雁,卻也是無論堆積了多少高昂的音符、華麗的文字,都遠遠沒有展開他一生中——精神及感情生活中最感人,最雋永的旋律。因為他本應是一個跨越族群,能夠打動所有人的人。
我和他交往的經歷就說明了這一點!正是在那幾年,我和一位交往三十年,一直試圖避免直接思想交鋒的先生決裂,卻和一見面就充滿爭論乃至調侃的劉先生成為好友,這可說是一個最能夠說明問題的、典型的人生交往的案例。
是以在紀念劉賓雁先生辭世十五週年的時候,我最想說的是:劉賓雁先生於我,亦師亦友亦父執!(2020.4.3

附:劉賓雁先生離開埃森時留給我們的信:
学文:
昨晚未想起向你告别。今晨听到你离去和关门的声音。我要走了,向你说声谢谢!
这次相聚久一些,了解也就多了一点。你夫妇是可爱的一对,也是幸福的一双。
我们虽相隔一代,但我相信能相互理解。时间将使我们的分歧缩小,你们读过一些我未读过的书,我则经历了一些你们未能经历的年代。
望你们多多珍摄,相信在你的抚爱和督促下,维光将更早地拿出丰硕成果!
宾雁,99.10.5